自岱顶往东北方向出发,有曲折小道可抵仙人祠,这条路耗时耗力,要走上一个多时辰,严勉往来三次,询问迎神事宜与天象情况,也“顺便”来看冯珠。 知晓这条路走来很辛苦,每当严相与阿母说话,少微便会自行躲开。 此日少微算着时间,估摸着严相也该离开了,遂从外头返回,一脚踏进石门,却见严相与阿母仍在树下,遂临时躲藏于石兽后。 “后日便是封天大典,你便不要再费力往来此地了,瞧你脸色这样差,想来近日也难有宽心歇息之时,生生熬老了十几岁。” “是啊,当真是老了,上了年纪了……”严勉温声叮嘱冯珠:“珠儿,你在此处多保重。” “你放心就是,我在此每日不过静候而已,谈不上哪里劳累……至于封天大典,岱顶之高非我可达,陛下已有示下,当日仍令我与女君驻守此祠,只待大典结束,次日即可原路下山。” “那便等封天大典结束,我再过来看你。” “你自忙你的事便罢。”冯珠道:“到时自有少微将我护送下山,她这孩子操心得很,实乃世间第一……” 少微后背挺直贴紧石兽,支起耳朵来听这夸赞,却闻阿母声音一转,道:“实乃世间第一擅窃听人言之大耳狸。” 少微好似果真被人揪住了耳朵,顿时脸色涨红,移步而出,刚要解释,却见阿母与世叔俱笑了起来。 山风和煦,夕阳未褪,檐下铜铃轻响,一双松鹤自屋顶飞过。 少微忽觉此刻无比珍贵温馨,她静立原处,从发顶到面颊绒毛、再到衣物轮廓,均被覆上夕阳金光,如一只放松的狸虎,每一根毛发都随着均匀呼吸而安宁起伏。 严勉走近,亦受到这一刻的温馨触动,看着眼前这个特殊的孩子,不觉温声道:“方才正与你阿母说起旧事,好孩子,这世事无常人心不定,从前叫你受下了许多苦……” 严勉不禁抬手,想要轻触这孩子的头,少微却本能向后一步。 不慎避开的少微有些赧然,只感在阿母的眷侣面前未能做个大大方方的孩儿,此事被自己搞砸,遂鼓起勇气复又上前一步,却到底失了时机,严勉亦有些尴尬地笑,神情却愈发温和,冯珠也笑望着这一幕。 少微则忙将藏在身后的右手伸出,递出手中之物作为弥补:“世叔……吃杏。” 那颗山杏黄中透红,又大又漂亮,难得能避过鸟虫保留完整,少微本是特意留给阿母。 伴着清幽铜铃响,严勉慢慢接过那颗鲜妍可爱的黄杏,托在刻满纹路的掌心中。 铃音传出一道道石门,伴着金色夕光飘然洒落,化作山下行宫团团灯火。 行宫灯火彻夜未熄,直到与次日天光融为一体,待天地再一次将日光收归,至入夜子时,即有人马队伍自行宫东门徐徐而出。 封天之仪在白日举行,子时后即要动身,禁军执火把开道,诸侯、公卿、礼官伴驾,队伍浩荡,始自南面封禅御道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