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长蘑菇了当看到晨曦的铁靴一脚踹穿了,算是被钉在墙壁上的蟾蜍肚皮时,唐奇的心里只闪过了一个想法——这是条骨质疏松的大腿。字面意义上的。她渴求荣耀,追逐挑战,但在穿行晨暮森林的后半程,很难称得上有什么值得挑战的事物。大部分时间,解决遭遇的方法,都和眼前这位巨型直立的癞蛤蟆一样。一刀秒了,有什么好说的?显然,晨曦也是憋的有些压抑,以至于她的动作堪称狠辣,将蟾蜍肢解的整个过程,没能超过十秒。看着被拆到七零八落的躯干,唐奇忍住一阵反胃的冲动,仔细打量起碎块上密布的蘑菇。仍旧在无风的洞穴里左右摇摆。显然,‘宿主’的死亡暂时没能影响到它们。鼻腔、肺腑的堵塞感更重,不好再耽误下去。他连忙兜转了一圈,确认这是个密闭的空间,似乎并没有什么连接地下城的通道,紧跟着推测起来:“是地下城在此前‘移动’时,意外转移到了龙尾关,产生了这么一间密不透风的洞穴,连带着蘑菇也跟着一起驻留在了这里……还是有人开凿出了这么一处洞穴,把它作为了‘蘑菇’的‘培养皿’?”考虑到洞穴之上的宅子,是以高于市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挂售,明显不愿意将地皮租售出去。再结合这些‘蘑菇’本身,也能被当作炼金材料看待。似乎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那这只肥硕的直立蟾蜍,或许是在充当着这片洞穴的守卫?“可假使培养皿与房主有关,也就不好一把火将它们烧干净了——这应当属于他的私有财产,受到律法保护。如果因为这件事,被送到【南方长城】服役,未免有些得不偿失……”一些穷凶极恶、或者犯下严重罪责、无力偿还债务的囚犯,最终都会被一路送往南方长城的监狱,以修筑长城、抵御兽人作为服刑。这算是【领主联盟】与【泰伦帝国】共通的一项律法。“看来只能让凯瑟琳放弃这块地皮了。”解决‘闹鬼’的噱头,省下一笔宣传费用,的确是个极佳的营销手段。但不值得冒着风险这么做。想通了关键,唐奇也便不再浪费时间,深呼吸一口气,打算早点离开这个闭塞的空间:“我们走吧,以免毁坏了个人财产之后,还要被它的主人追责。”他指了指那只被拆分的蟾蜍。“rua!”库鲁没什么所谓。能早点回去最好,它读瘾很重,已经迫不及待回去通宵钻研法术书了。反倒是晨曦一动不动,就好像肢解完那具蟾蜍以后,就扎根在了原地似的。“晨曦?”唐奇只当她是不满意‘挑战’如此简单,便呼唤了一声,“走吧,如果觉得没过瘾,大不了之后我们去【深井区】的地下城逛一逛……”“不。我只是没办法控制我的身体。”“什么?”唐奇取出一瓶复原胶走近前去,倍感无奈,“都说了动作小点。要是最后一瓶复原胶也用完,你以后就只能坐着轮椅践行‘荣耀’了。”“不,我还好。只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控制了我的身体,让我无法挪动它——”晨曦转过腰身,却像是在与什么角力似的,以至于显得僵硬、颤颤巍巍。唐奇眉头一皱,连忙将戒指的光晕打在她的身上,徘徊在她的周围,仔细检查着她的躯体。由于身着一身厚重板甲,将自己覆盖的严严实实,唐奇也只能大致判断:“零件没少。总不能是身体内部出问题了吧。是出现了排异反应?该死,我又不是死灵法师,这怎么看得出来?”“小心!”晨曦的呐喊,与心头的【警觉】几乎同时作响。在针扎的感触传递在毛孔的顷刻,唐奇下意识地念诵一声短促的咒语:“【银光锐语】!”流光乍现在他的眼前,附着上挥出强风的断剑,就像要阻塞它将至的轨迹。唐奇向着身后退却一步,那道锋刃撕裂着风声,骤然划过他的脸颊。刺痛袭来,一股温热传递在颧骨,鼻腔中那冰凉的薄荷香里,也渐渐涌现一抹血腥。“库鲁!冷冻射线!”他明白,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并非出自晨曦本意,也只能试着限制她的行动。流光划过库鲁的眼角,一道冰晶直穿光晕、正中晨曦的胸甲。霜花向四周扩散,使得她的身形更为迟缓,得以让唐奇退开到数米之外。“什么情况?”他这才有闲心问道,“有人侵扰你的意志?”“不、只是身体——我感觉身体在自己行动!”脖颈喷涌出的黑雾,将头盔掀飞,这足以证明晨曦的急躁。(请)你身上长蘑菇了却也让唐奇借着明光,看清她脖颈之下,零星长出的白色蘑菇——“你身上长蘑菇了。”“为什么?”“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你是个尸体?”唐奇看向不远处,蟾蜍那些散落一地的残骸,长舌上的蘑菇,与晨曦脖颈处的别无二致。充其量是晨曦皮肤上的菌子更像个幼芽而已。“刚才我就有点奇怪,这只蛤蟆怎么就跟死了似的。偷袭不吱声、挨打也不吱声——现在看来,它好像确实在你肢解它以前,就已经死透了。”“我在与它的尸体搏斗?”晨曦强行扳动自己的身体,以免再伤害到唐奇。“准确的说,是他尸体中的蘑菇。”唐奇判断道,“这些菌子显然是把尸体当成养料,得以生长。并通过寄生的孢子操控尸体的各个部分,使其达成了一种类似于‘活尸’的状态——大概是【孢子奴仆】。而你恰好是一具拥有自主意识的尸体,身体里的灵魂与寄生的蘑菇之间产生了冲突,才形成了一种角力的局面……”“那怎么办?”“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我也许可以扒下你的盔甲,帮你把菌子一点点拔出来……但显然,它们是不会让我靠近的。”唐奇说着便向前走近几步,晨曦紧接着就要挥剑砍向他。但是有她灵魂的掣肘,使得这次挥砍的力气绵软无力,甚至像是在扭扭捏捏的撒娇,没能触动唐奇的【警觉】。于是他又匆匆退了回去:“说实在的,我也摸不清楚这些蘑菇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生命体……但也许,你可以尝试着跟它们沟通?”“沟通?我和蘑菇?”晨曦脖颈上的烟雾霎时一滞,陷入了茫然而持久的沉思。很多时候,唐奇都是凭借着脑海中的知识库,对当下面临的事物进行代入与分析。这当然能帮他省去很多理解上的麻烦,譬如他不用纠结库鲁作为一只‘狗头人’,为什么反而像只没毛的蜥蜴,而不是犬类。但他也明白,身处的现实与他刻板印象中的世界,始终存在一定的差异——譬如眼前的蘑菇,如果按照过往的知识分析,它应当属于【蕈人】的一种。但【蕈人】也理应是蘑菇形状的直立型生物,而不是单纯的蘑菇。以至于他只能试着去‘猜测’它的身份,与解决方法:“很明显,这些蘑菇都是拥有智能的活物——所以它们才会试图控制你的身体,我们才能听到那些呓语似的歌声。只要具有智能,就拥有沟通的可能性,说服它们从你的身体里离开。”晨曦懵懂道:“但是我不会蘑菇语……噗叽噗叽?”“……”除了耳边哀戚的哭声之外,他们没能听到任何声音。“用你们共通的感知、你的灵魂,去试着体会它们的存在?”唐奇的表述十分抽象,但是他认为晨曦能够做到——她恪守着【坚毅其魂】的信条,以至于神魂能长存千年而不朽,对心灵的体会也异于常人。而情绪是共通的——就像他们不懂蘑菇语,却能听出这份‘歌声’蕴藏的哀戚一样。于是,那流淌在晨曦脖颈间的黑雾,渐渐变得平稳。连同唐奇手中的戒指,也跟着忽明忽灭。耳边的‘歌声’第一次有了回应,律动变得急促,像是受到了什么惊慌——“不行,它们在排斥我的介入!”晨曦感应道。“继续,我来试着安抚它们!”唐奇连忙将手指搭在鲁特琴上,拨动起与耳边‘哭声’同一律动的弦音。这次他没有辅以任何的歌唱,单纯摸索着蘑菇‘呐喊’时的大致基调。在音波震颤之间,他渐渐感觉到了两种声音的共振。于是他试着将琴声融入到呓语之中——起先,由于呓语时而‘跑调’,使得唐奇的乐声也跟着嘈杂,发出绷弦的噪音。像是一篇柔美的诗篇里,忽然出现一句‘沙滩的儿子’般突兀。但随着音乐的共鸣,唐奇逐渐能把握好节奏,在接连演奏之下,甚至有了引领‘歌声’的感触。以至到了最后,耳边的噪音、震颤渐渐消失。慢慢形成了一曲规律、而又哀伤的小调。像是被一潺溪水淌过的薄荷叶。哀伤、冰凉。而又孤独。【荣耀之戒】所闪烁的光晕也为此和缓。柔和的辉光,甚至开始向着整个洞穴蔓延。直至每只摇摆的菌菇,都如同点亮了一颗星光。直至将整个暗室映照的如白日般明亮。“好像成功了……”晨曦迟疑道,“它们仿佛是在——询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