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县衙前的广场,从未如此安静过。
随即,也从未如此喧闹过。
一箱箱打开的木箱,在广场上垒成了三座银光闪闪的小山。阳光倾泻而下,被无数枚银锭反射,晃得人睁不开眼,那白花花的光芒,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也刺穿了他们麻木已久的心。
“我的天……那是什么?”
“银子……全是银子……”
一个刚从田里回来的老农夫,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嘴唇哆嗦着,以为是正午的太阳晒出了幻觉。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被无形磁石吸引的铁屑。他们围在官兵拉起的警戒线外,伸长了脖子,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张居正站在县衙的高阶之上,身后是那三座银山。他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头,看着那一双双或迷茫、或贪婪、或激动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充斥胸膛。
他没有去看驿馆二楼那个紧闭的窗户。但他知道,崔亮正在看。
这就够了。
“诸位,长安的父老乡亲们!”
张居正的声音通过内力远远传开,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你们眼前的这些,是卢家百年盘剥的民脂民膏,是你们每一个人的血汗!”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骚动,许多人眼中瞬间燃起了仇恨的火焰。
“如今,卢家伏法,罪有应得!”张居正的语调猛然拔高,“但这些不义之财,不归县衙,更不归朝廷!”
百姓们愣住了。不归县衙?不归朝廷?那归谁?
张居正环视一周,他能感受到每一道目光中的困惑。他停顿了片刻,酝酿着那足以撼动整座城池的情绪。
然后,他对着人群,深深一躬。
“此财,奉先生之命,今日,尽数还于长安百姓!”
“凡我长安县户籍在册者,无论男女老幼,每户,皆可领银十两!”
死寂。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十两银子?对富人而言,不过一顿饭钱。可对这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百姓而言,那是足以让全家吃饱穿暖两年的救命钱!
一个妇人最先反应过来,她捂着嘴,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啥?俺没听错吧?”
“十……十两?”
“砰!”
驿馆二楼的窗户,被一股巨力猛地推开。
崔亮面无血色地站在窗边,死死抓着窗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俯瞰着下方那片即将爆发的海洋,耳朵里嗡嗡作响。
疯子!那个院子里的年轻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真的做了!他竟然真的敢这么做!
这不是散财,这是在收买人心!不,比收买人心更可怕!这是在用金钱,为那个神秘的“先生”,铸造神格!
“轰——!”
短暂的死寂之后,广场上的人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彻底炸开了锅。
“青天大老爷啊!”
“是真的!张大人亲口说的!是真的!”
“十两银子……呜呜呜……我的娃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