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日滴水未进,她已没有力气叫喊,出口只余气音。宛若蚊蝇的叫声并未有人听见,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果断放弃无谓的求救,她低头看向自己沾满脏污的双手。饮血可暂解口渴,还可以让她恢复些体力。只要撑到天亮,那些人定会放了她。毕竟,他们不敢让她死。锋利的尖牙咬破手指,钻心的痛意让她啃咬的动作一顿,口中溢出丝丝腥苦的鲜血。她发了狠将那一处咬破,疼得浑身一颤,眼角霎时挂上泪珠。舌尖却不停地席卷着指尖流出的鲜血,血液划过喉咙,如干涸的土地迎来一捧清泉,稍稍缓解了口中的干涩,但还远远不够。卸力一般地靠在门上,她眸中氤氲着水雾,盯着昏暗的墙角,等待天色变亮。院内乍然传来声响,温情漓神色一顿,猛地转身透过门缝朝外看去。隔着狭小的门缝,她看到一个全然陌生的身影。那是何人?迟宴声已经三日未曾合眼,可那卧房中尽是她人生活的气息,他亦难以忍受。索性睡不着,便出门走走。温情漓眸中满是警惕,男子一身黑色衣袍,劲瘦的腰身挂着长剑,头戴帷帽,浑身透露着危险的气息。许是浓浓夜色蚕食了她的理智,哪怕察觉到对方的危险,她依旧忍不住想要引诱他。她眸色明亮,恢复了些许力气的手猛地拍门。“救命救命”嗓音依旧微弱,但拍门声足以让不远处挺身而立的男子注意到她。迟宴声神色一凛,回头看向柴房。他耳力极好,几乎是瞬间便听到女子微弱的呼救。他神色一凛,脚步轻抬,一步步朝柴房走去。温情漓看着他慢慢走近的身影,兴奋的浑身战栗,嗓音带上些蛊惑。“我在这里。”“公子,救我出去吧。”迟宴声在门前停下,打量着面前残破的房屋。隔着几步距离,都能闻到屋内传来的血腥之气,可见女子伤的极重。“我不会救你。”他面色清冷,嗓音带着寒冽,“我只是借住之人,无意参与你们的恩怨。”温情漓呼救的声音一顿,指尖不甘地紧扣柴门,嗓音凄婉:“公子不救我的话,我可能会死在这里,死在今夜。”迟宴声未有一丝动容,冷声道:“你的生死与我无关。”“那些恶人将我囚禁在此,终日斥责打骂,个个都是黑心肝的恶鬼。公子清风朗月,一身正气,难道不想为世间荡平奸佞吗?”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嗤笑。“是非善恶,怎可凭姑娘一面之词。”“在我看来,姑娘处处引诱我杀人,更像是奸佞。”夜风寒冷,沿着门缝涌入温情漓体内泛起刺骨冰凉。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满身伤痕,纤长白皙的手臂上尽是青紫,背上新撕裂的伤口还在密密麻麻地传来痛意。被咬破的指尖已不再流血,凝固的血迹混着脏污黏成一团。隐忍已久的情绪顷刻爆发。“你说我是奸佞?”怒意与不甘填满她的胸腔,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倾泻而出。她语气轻颤,“公子觉得像我这样被丢进柴房,满身鲜血,奄奄一息的人是奸佞?”“哈哈……哈哈哈哈……”“太可笑了。”迟宴声神色一怔,没想到她的反应会那么大。女子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状若癫狂。迟宴声本不欲插手,却不知为何还是生出些动容。“无论如何,我不会放你出来。”“你需要什么,我给你送来。”闻言,温清漓冷静几分,又重新倚靠在门上,嗓音淡淡,“我要吃食,还有水。”翌日,天蒙蒙亮。停留的人马不知何时又悄然离开,小院重新恢复清宁。柴房内,温情漓背靠在门上,眸色清明,眼角泪痕早已干涸。在她身旁,躺着一个水袋和吃剩的干粮。晴日初升,阳光轻抚她的面庞带来阵阵暖意。她眼帘轻阖,恢复了血色的唇瓣轻启,口中低吟,“天亮了。”游荡在世间披着人皮的魔鬼该回到地狱里去。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温情漓侧开身子。一阵锁链轻响,房门被打开,三位嬷嬷一同踏入屋内。“小姐可睡好了?今日的课业可不能落下。”“还用问吗?小姐的气色都好了许多,定是已经好了。”“小姐,我们走吧,一日之计在于晨,可不能耽搁了。”赵嬷嬷在门外叫嚷,“吵什么,直接拖出来。”“小姐,你也听见了,这可怪不得我们啊。”温情漓无视几人眼中的嘲意,唇角轻扬,“嬷嬷们一心为我,漓儿怎会怨怪。”“走吧。”-数月后,盛京京师繁华,街市上叫卖声不绝于耳。一顶與轿自巷口处缓缓驶来,青幔红帘,轿顶的银浮屠随其摇晃泛出光晕。虽看不见轿中之人,但随侍在旁的护卫彰显出他身份显贵。叫卖声戛然而止,百姓自觉退至两旁让出路来。忽有一人从熙攘的百姓中冲出,含着恨意叫喊:“奸臣当道,误我大晟。”两旁护卫见此,当即上前,挟持住叫骂之人。“你擅权专政,死后也要被钉在耻辱柱上受万人唾骂。”“呜呜………呜。”嘴巴被塞住,他扔不停挣扎,双眼死死地盯着轿子,似是要穿透车帘。一柄素扇掀开一角红帘,执扇之手白皙纤长,那人声音寒冽,“处理了。”顷刻间,挣扎着的身影径直倒下,两名护卫将其拖走。一场闹剧结束,仿若无事发生一般,與轿再次抬起。围观的百姓早已噤若寒蝉,看到这一幕直接四散而逃。“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途经此处的一辆马车刚好见证了这一幕。百姓慌乱奔走,马车被迫停下。“那是何人的轿子?”轻柔的女声从马车内传来。车夫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听到这声问话忙应道:“三小姐久不在京师,有所不知。这轿子里坐的是当朝首辅。”“他凶戾残暴,杀人如麻,人人皆道他是金面阎罗。京师百姓都恨不得躲着他走,生怕撞上他不高兴就丢了小命。”内阁首辅,迟宴声?温清漓眼尾轻抬,素净的小脸带上笑意。没想到自己才刚入京师就遇见了他。二人说话间没注意那與轿竟已经行至跟前,车夫这才意识到马车挡了路。眼看着那持刀护卫向他走来,车夫双腿直颤,心道吾命休矣。“掉头,让路。”三这话让他瞬间清醒,赶紧调转车头,退至一旁。见路已疏通,那护卫又回到原处,與轿被轻抬着慢慢越过马车。一阵微风拂过,马车的帘子被吹起。與轿中人蓦然睁开双眼,锐眸沁着寒意,“方才那辆马车之中是何人?”子页愣了一下才回道,“从未见过的马车,应是初入京师,是否需要属下去查?”良久的沉默后,才听到轿中淡淡的回应。“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