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欣赏这些皇城巍峨的建筑,他只看得到,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是怎样一层层叠压的死亡与怨恨。
每一砖一瓦,似乎都吸饱了历史的尘埃与人间的悲苦。
最终,陆羽站在了御书房的门前。
门内,没有点灯。
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檀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从门缝里渗透出来。
那味道,并非自然的消散,而是一种被刻意压制、却又无力掩盖的,属于“尸体”的甜腻与腥臭。
门,无声地开了。
书房内,光线昏暗,高耸的书架投下巨大的阴影,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这些书架上,并非尽是典籍。
陆羽的目光,扫过那些被封存在透明玉璧中的干枯药草,以及浸泡在诡异液体里的,各种动物脏器。
这不是御书房,更像是一间,被伪装起来的炼丹房,或者……某种祭坛。
一张孤零零的檀木书桌后,坐着一个身穿龙袍的身影。
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天日的灰败。
不是生者,更像是一尊被掏空了内里的蜡像,披上了华丽的衣袍。
正是当今大周的皇帝。
只是,他身上没有半分真龙天子的气概,反而像一具即将油尽灯枯的尸骸。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唯有眼珠微微转动,盯着走进来的陆羽。
那双眼睛里,没有君临天下的威严,只有一种深沉的、混合了疲惫与警惕的混沌。
陆羽走进书房,没有行跪拜大礼,只是微微颔首。
“臣,大理寺仵作,陆羽,奉命前来……验尸。”
皇帝枯瘦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珠终于聚焦在陆羽身上。
“验尸?”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令人骨头发寒的虚弱。
“朕还活着。”
陆羽没有直接回应,他走到书桌前,将手中的木匣,轻轻放在桌上。
木匣与桌面接触,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
那声音,像是打破了书房内长久以来的死寂。
“是吗?”
陆羽的目光,如同解剖刀般,精准而无情地落在皇帝身上。
他没有看皇帝的脸,而是像一个专业的病理学家,审视着这具“活体标本”。
“臣闻到了一种味道。”
陆羽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比‘楼主’那具缝合体,更浓郁、更古老、更深入骨髓的……尸臭。”
皇帝的双眼猛地张大,那浑浊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
那不是震惊,而是秘密被一语道破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陆羽,仿佛想从这张过分年轻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破绽。
“你如何得知!”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其中蕴含着一股强行压制多年的暴怒与惊恐。
整个御书房内的空气,都随着他的怒吼,变得凝重起来。
书架上的药草微微晃动,玉璧中的脏器似乎也颤抖了一下。
陆羽没有退缩,也没有被这股威压撼动。
他只是指了指皇帝那双紧握在龙袍袖下的手。
“陛下,您的灵魂……缝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