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撑住窗沿,脚下发力,像破矢之箭一样轻盈地滑入了黑暗里,随后快速把窗扇掩回原状。
书房里漆黑一片,她暂时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睁大眼睛,努力让自己适应黑暗,并调动起全身感官,进入高度戒备状态。
脚下铺着柔软的地毯,一股墨香扑面而来,她从没闻到过这么奇怪的味道,细细分辨了一下,空气里似乎还夹杂着一股清新的草药香味儿。
没过多久,她的眼睛能勉强看到房内布局了,正中间是巨大的书桌,后面几排是高耸的书架。
话说,这个地方也太安静了吧,听着她自己的呼吸声和走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甚至到了震耳欲聋的夸张地步。
毕竟是偷摸做贼溜进来的,乔淞月不敢点亮任何光源,只能借着窗外透过来的一点月光和这些模糊的轮廓,在黑暗中小心摸索前行。
指尖最先触碰到的,是滑溜溜的大书桌,桌面干净整洁,空无一物。
她沿着边角向下,小心拉开每一个抽屉,里面不是空白的宣纸,就是砚台墨锭,并没有什么特殊之物。
书架上层层叠叠的书册散发着一股陈旧墨香的味道,她快速检查着书脊,想找出可能藏匿信件的簿册,或者是夹层,暗阁,密室开关之类的,但触手所及皆是平整,一切的一切看起来是那么普通寻常。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一无所获的挫败感泛上心头,她逐渐变得焦灼不安。
弟弟满是泪痕的小脸在她眼前晃动,继母孟氏刻薄算计的眼睛也仿佛藏在黑暗深处凝视着她,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悄然滑落。
难道她想错了。
还是戚鸣毓为人谨慎,把所有痕迹都提前抹除了。
她心里打算放弃这次的搜索时,忽然觉得指腹下的触感有些异样,书架侧板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条细如发丝的接缝,似乎很特别。
乔淞月蹲下身,伸手在那条缝隙周围细细地摸索,终于,碰到了一个微小凸起,她用力按下去。
“吧嗒”书架下方,约莫半尺见方的木板向她敞开,露出一块暗阁出来。
乔淞月心中狂喜,立刻把手探进暗阁里,会是什么呢?先摸到的是一叠册子,边缘很厚很整齐,可能是账册之类的吧,反正不是她想要的。
她继续摸,指尖掠过纸张,碰到一个坚硬的木棱角,似乎是一个匣子,她抓住正要抽出来,又偶然碰到另一个东西,细长的,圆柱状的,触手温润冰凉的什么物体。
凡是被她碰到的,都算有缘分,万一里面藏着她想要的信息呢,秉承着“宁可错抓,也不放过”的原则,她把那个圆柱物体一并跟着小匣子,还有最上面的一摞信纸,一股脑全部拿了出来。
她捧着那些信纸拿到窗口去,借着外面微弱的光线快速阅览,想立刻从这些东西里确认,是否有霖川的消息。
可能是心里紧张,纸上墨迹又模糊,看的很费力要是有灯就好了,她在心里默默想。
“霖川道盐运通关海资”
这些账目往来庞大又繁杂,都是她看不懂的朝堂事务。
没有乔家,没有关于弟弟乔如青的只言片语。
她万念俱灰,捏着那几张没用的废纸,身体都有点站立不稳了。
自己这算怎么回事,跟别人成了亲,费尽周折,冒这么大危险,到头来居然一场空老天爷是在玩她吗?如青弟弟你到底在哪里?姐姐真是没用。
她开始自暴自弃。
“咔嚓”一声火石磨擦声。
一团昏黄的光芒亮了起来,光明瞬间取代了书房里沉闷的黑暗,把乔淞月的身影投映到了对面书架上,身姿看起来那么单薄,僵硬,透着一股绝望。
“谁?”她惊骇失色,猛然转过身,眯起眼睛看了过去。
在光影的交界处,戚鸣毓悠然端坐在一张梨木椅里,手里拿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青铜火折子,那簇为房间带来光明的火焰就出自他之手。
他嘴角正噙着一抹笑,白皙肤色在火光下愈发显得冷白如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乔淞月,像在观赏一只落入网中的蝴蝶。
当“猎物”落入陷阱后,再做任何挣扎都是徒劳无用的。
“夫人,”
他声音轻柔,低沉悦耳:“深更半夜,如此雅兴,在我的书房里找什么呢?”这句不经意的询问,在乔淞月耳中听起来,每一个字都阴气森森,让她毛骨悚然。
她下意识地,把手里抓着的东西偷偷藏到身后去,背脊僵硬但挺得还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这些都是表象,其实她大脑差点断了弦,发出一连串惊天疑问。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服药歇息”了吗?赵嬷嬷的话是陷阱?还是他根本就是在守株待兔?戚鸣毓只当没看见她藏匿的小动作,把火折子凑近书案,慢条斯理地点燃了一盏银烛台,火苗舔舐着灯芯,很快一朵更明亮,更稳定的烛火燃烧起来,把书房中心的一小片区域彻底照亮,房间里所有东西都一览无余。
见她低垂着头,一声不吭,他的视线便缓缓下移,落在了她身后。
“哦?看来夫人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说完,他站起身,朝着僵立在原地的乔淞月,一步一步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