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个初来乍到,被视为煞星悍妇的女人,要去撼动在霖川西华府盘踞多年,背景讳莫如深的地下赌窟?谁想出来的鬼点子?简直疯了。
排山倒海的压力和荒谬感让她窒息,可现如今的境地,她还能怎么选。
船舱在风浪中轻微摇晃,窗外,天光被层层叠叠的铅灰色雨云湮没。
霖川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甲板上,发出噼里啪啦地的声响。
乔淞月指尖的伤口在shi冷空气中隐隐作痛,她伸长手臂,颤颤巍巍想够到那纸契约婚书,无奈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刚想站起身,眼前忽然一亮,被什么东西晃了下眼睛,她眯眼望过去,看见地毯靠边的东南角仿佛有个物件落在那儿。
她一点一点挪动,离的近了才发现角落里居然有一枚黄铜钥匙,小小的,很不起眼。
如果她没记错,跟那晚在驿站下房,一个神秘人塞给她的,帮她逃出驿站救弟弟的钥匙一模一样,或许根本就是同一把。
一个念头划过她脑海,当时那个神秘人是谁,是敌是友?这把钥匙怎么出现在这,是巧合,还是戚鸣毓连环算计中的一环?他连她可能逃跑的路线都提前算到了?不然为什么会那么及时的出现这把钥匙。
她心里发寒,如果这是戚鸣毓的局,那这局深得可怕。
乔淞月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粘在蛛网中央的可怜小飞虫,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缠绕的丝线更紧一分。
她想出逃。
可如青还在青山书堂,戚鸣毓的势力深不可测,目前还不知道他有多少势力潜伏在霖川,对她而言,这枚钥匙,究竟是生路,还是更深的一层陷阱呢?她深呼了一口气,把心里所有的担忧和焦虑统统挤压出去,保持清醒。
不能逃。
弟弟的命,现在就系在那本账册上,她必须去“日夜游”,她要拿到日夜游的账本,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说不定是能与戚鸣毓谈判的筹码。
她凝聚起全身力气,抓住婚书,狠狠攥在手心里。
“贺尘!”
她抬头,对着紧闭的舱门大声喊叫:“备车!去日夜游!”门外一片沉寂,只有哗啦哗啦的雨声回应。
她知道贺尘在这。
可贺尘没出现。
她气急了,站起身几步冲到舱门前,狠狠一脚踹在厚重的浮画大门上。
“砰”巨大的声响在风雨声中很是刺耳,门板发出震动。
“贺尘!我喊你没听见吗,你聋了吗?”
她厉声咆哮,声音居然穿透了雨幕,荡漾在江面。
“戚鸣毓要我三天之内料理干净日夜游的账,耽误了时辰,这账算谁的?”门外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开锁的哗啦声。
舱门忽然被拉开,贺尘出现在门口,他有些诧异,似乎没料到这位夫人,竟然敢这么嚣张地踹门咆哮,还明晃晃的打着侯爷的名号。
乔淞月不等他开口,抢先一步跨出舱门。
她全身上下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原本衣衫的颜色都看不出来了,头发散乱,脸色苍白的像只厉鬼,凶狠地瞪着贺尘。
“看什么看?!当侯爷的话是放屁吗?让你备车!立刻!马上!”
她扬起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婚书,几乎要扇到贺尘脸上,“还是说,你要等侯爷醒过来,亲自问他这‘婚契’签得值不值?!”她语气森森,扯开嘴角笑了下:“我看你真是糊涂啊,真耽误了侯爷的大事,你这条贱命赔得起吗!”她最后这句话带着歇斯底里的震怒,在通道里反复回荡,一层层放大。
周围的玄衣侍卫都被她的气势惊到了,这就是他们的侯爷夫人?果然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这个女人,在某种方面,跟侯爷一样令人害怕。
贺尘脸色铁青,握紧了腰间的剑柄,他声音冷得掉渣:“夫人稍安勿躁,属下即可就去安排。
”他转身对一名侍卫低语几句,侍卫立刻领命而去。
乔淞月紧绷的心弦没有放松下去,她知道,贺尘的退让并不是畏惧她,而是他为人忠诚,忠于戚鸣毓命令如山。
她赌赢了这一把,用“侯爷大事”和这张“生死契约”暂时压住了贺尘的杀心,可接下来的路,才是真正的刀山火海,本身就危险叵测,难保贺尘不会中途向她出手。
她得多留个心眼才行。
侍卫们办事速度极快,一辆轻裹帷幔的马车已经停在了码头旁边。
大雨依旧滂沱,天地间一片朦胧的水幕。
贺尘亲自撑着一把巨大的白色油纸伞,他身穿黑衣木着脸站在车旁,那架势像极了来索命的黑无常。
“夫人,请。
”乔淞月站在檐下,衣袂飘飘,开弓哪有回头箭,她抬手轻拢了耳边发丝,没有犹豫,把那张婚书折叠起来,胡乱塞进前襟里,然后顶着瓢泼大雨,快步冲下跳板,钻进了马车。
贺尘紧随其后,收好油纸伞,坐在了乔淞月的对面。
俩人还是第一次这么面对面的独处,狭小的空间里,贺尘周身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抗拒之感,他明显不想跟乔淞月说话。
乔淞月本想问问他,知不知道“日夜游”具体在哪?他们应该怎么进去,但看他如今这份姿态,什么都不用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