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渔夫年岁约莫六十上下,背弯的厉害,脸上写满了雨雪风浪的痕迹。
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蓑衣,戴着破斗笠,眼珠在灯光下转动,带着一种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磨砺出的沉稳老道。
那个年轻人约莫十五六岁,身材精壮,皮肤黝黑,眼神里透着淳朴和一丝未褪尽的稚气,此刻正焦急地蹲在地上,扶着受伤的戚鸣毓。
“老天爷,这是造了什么孽哦!”
老渔夫望着甲板上气息奄奄,浑身是血的三人,咧了咧干瘪的嘴,发出惊叹:“伤成这样了还能喘气儿,嗯,命可真够硬的。
”他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乔淞月身上:“小娘子,你们这是”乔淞月被看的有些羞哧,挣扎着想开口,却发现喉咙火辣辣地疼,只能发出些模糊的气音。
“老人家,”
贺尘强撑着开口,言简意赅道:“我们是行商之人,路遇水匪,船沉了多谢搭救之恩,我们必有重谢!”
他最后加重了“重谢”二字,目光锁定住老渔夫表情,想从里面窥探一些信息。
“水匪?那群天杀的玩意,真不是个东西。
”
年轻小伙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愤恨神色,“我等会想办法在船上挑个高杆灯,告知计划出船的人,让大家早做防备才好。
最近江上一直不太平,官府都管不了。
”老渔夫没接年轻小伙的话茬,他眼睛黏在了乔淞月身上,往前凑近了两步,马灯的光线正好照亮了她颈边靠近锁骨的位置,那有一道寸许长的红色伤痕,伤口被江水泡得发白,但依能看出是被锐器划伤的。
说来她这伤,是昨夜在船舱混战时,不知是被飞溅的碎裂木片还是黑鱼鲸小喽啰的刀锋划伤的,当时情况混乱至极,乔淞月只顾着逃生,自己都未曾察觉。
老渔夫的眼珠紧紧盯着那道伤痕,喉头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咕哝。
他抬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没有惊讶或怜悯,满是麻木。
他咧开嘴,声音平静问道:“小娘子颈上这道口子,看起来新鲜得很呐这伤不是江里的石头能划拉出来的吧?”乔淞月闻言,下意识抬手想去捂住那道伤痕,动作却僵硬在半空,这道伤暴露了贺尘“行商遇劫”的谎言。
怎么办,她要如何圆谎?“是”
乔淞月喉咙发紧,下意识地想顺着对方的话,编造出一个混乱中撞上断裂船舷木刺之类的借口,可老渔夫眼里的锐光,让她所有蹩脚的谎言都堵在了喉咙口。
贺尘原本调息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冲向老渔夫。
船上的气氛有些低沉,防风马灯在狂风中摇曳,豆大的雨水砸在甲板上溅起水花,发出噼啪声。
“咳咳咳”那边几声撕心裂肺的呛咳,一大口暗红发黑的血,从戚鸣毓口中溢出来。
“侯主子!”
贺尘扑到他身边,连忙去察看鸣毓的情况。
“爹,他吐血了,好多血!”
年轻小伙阿水也吓坏了,指着地上的血惊呼,脸上满是惊慌。
老渔夫看着那滩黑血,又看看贺尘那副天塌地陷的模样。
他撇了撇嘴,发出一声粗哑叹息:“啧伤已经到肺腑了,又泡在雨里,神仙也难救了”他眼珠在他们三人身上再次扫视了一圈,像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对着蓬船方向指了指:“阿水,搭把手,把人抬进去。
舱底还有点干草,总比在外面淋着雨强。
”乔淞月惊魂未定,刚才那口血,戚鸣毓的伤势真的恶化到了如此地步吗,还是贺尘藏在袖中的短刀暗中做了什么。
“多谢老丈!”
察觉到对方的好意,贺尘收敛了杀气,脸上挤出感激涕零的虚弱表情,对着老渔夫连连拱手,劫后余生地哽咽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快,这位阿水兄弟,麻烦搭把手!”在阿水和贺尘的合力下,戚鸣毓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船舱。
船舱里狭小低矮,充斥着一股陈年鱼腥,汗臭和霉烂木头的刺鼻气味。
阿水麻利地抱来一堆还算干燥的稻草铺在角落,贺尘小心翼翼地将戚鸣毓安置其上。
乔淞月也跟了进来,缩在舱门口附近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抱着膝盖,止不住地细细发抖。
她看着贺尘动作轻柔地为戚鸣毓擦拭嘴角的血污,整理散乱的绷带,那份专注和小心翼翼,与他刚才在甲板上显露的凌厉杀机判若两人,这忠仆心思深得可怕。
老渔夫矮着身子也挤了进来,蹲在戚鸣毓旁边,眼睛仔细打量着那包扎处渗出的血迹,“啧啧小娘子,你男人这伤啊,像是被火燎过,还有这肩头的贯穿伤是弩箭,打家劫舍的水匪会用这玩意儿?”
他抬头毫不掩饰望着乔淞月。
乔淞月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这老渔夫,句句都在戳破他们的谎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