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顾这熏天气味,此刻心里只关心账册。
乔淞月一把揪住刺客血污的前襟,逼问道:“说,什么账册?你们从哪里弄到的账册,是不是跟曹涟雪他们有关的,账册现在在哪?藏哪儿了?”她的动作粗暴,牵动了刺客xiong腹的伤口。
那刺客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微微抬起沉重的眼皮。
涣散的目光落在乔淞月因愤怒和急切而扭曲的脸上,似乎认出了她,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怨毒和临死的疯狂!“贱……贱人……”他喉咙发出的声音残破不堪,“早烧了,和,和船……一起……沉江了……你……休想拿到……”烧了?已经沉江了?闻及此言,乔淞月揪着刺客衣襟的手无力地松开,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她以为杀手手里藏得是另一本,能更有力揭露曹涟雪他们罪证的账册,跟她手里的整合在一起,一定能一举搬倒他们,现在完了,全完了。
如青,乔家最后的希望……没了……她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视线一片模糊。
在她正失魂落魄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刺客被她揪得散乱敞开的衣襟,刺客xiong腹缠着染血的肮脏绷带,在那绷带边缘,紧贴心口的内衬位置,似乎露出了一小角被揉搓得不成样子,边缘焦黑卷曲的东西,看起来像纸。
“这是什么?”
她完全不顾那刺客身上污秽的血腥和恶臭,双手并用,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狠狠地撕开了刺客xiong前内衬。
昏暗摇曳的油灯光线下,几张被揉搓得皱巴巴、边缘明显有被火焰燎烧过痕迹的残破纸张,从刺客贴身的暗袋里被撕扯了出来,纸张上,密密麻麻的墨迹和鲜红的朱砂印记,虽被血污浸染,却依旧清晰可辨,那格式,那字迹,还有那个熟悉的莲花戳印……乔淞月拿出仔细翻看,发现居然是自己那本账册中缺少的残页部分。
她心下一喜,没有丝毫犹豫,拿着那几张珍贵的残页,转身就朝着暖阁的方向跑去,裙角带翻了旁边的水桶也浑然不觉。
暖阁内,气氛很是凝重。
周之焕跪在地上,额头冷汗涔涔,大气不敢出,赵自真垂手肃立,眼神凝重,贺尘靠在柱子上,脸色惨白。
暖阁的门被猛地撞开,乔淞月一阵风般冲了进来,她发髻散乱,素色衣裙上沾满了污秽的血迹和泥水,脸上泪痕交错。
她无视跪在地上的周之焕和肃立的赵自真,望着床上的戚鸣毓。
“戚鸣毓,你看看,曹涟雪派来的野狗怀里,居然揣着账册残页,他们根本没烧,他们想私藏,想毁灭证据,有了这本完整的账册,曹涟雪他跑不了。
”听了她的话,周之焕和赵自真,两人脸色剧变,都睁大眼睛看着乔淞月手中那几张残页。
周之焕开始颤颤巍巍,最终瘫软在地。
曹涟雪私藏账册,企图毁灭证据,这,这是泼天的罪证啊。
曹涟雪完了,他周之焕……也完了。
这时,戚鸣毓,眼睫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看着乔淞月满脸汗珠,眼睛亮晶晶的充满神采,他微微笑了一下,眼里都是赞许,做的不错。
然后他目光缓缓移向了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周之焕:“我说周大人……”他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却让周之焕心头猛颤。
“你可都听见了?曹链雪伙同漕司总检邢昭,俩人这是打算谋逆啊……”瘫软在地的知府大人,周之焕可听不得“谋逆”二字,浑身一痉,彻底瘫成了一滩烂泥,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
谋逆。
这是诛九族的泼天大罪。
曹涟雪完了,漕司总检邢昭完了,他周之焕……作为濛州知府,未能及时察举,甚至让逆贼在知府衙门内行刺侯爷……他完了,周家完了。
赵自真魁梧的身躯也晃了晃,黝黑的脸上肌肉扭曲,他扭头看向乔淞月手中那几张账本残页,又看向床上那位气息奄奄,却吐字如刀,将“谋逆”二字轻飘飘钉在江南官场心脏的病弱侯爷,觉得心惊胆战,这哪里是重伤垂死的勋贵,分明是盘踞在病榻上,择人而噬的毒龙。
乔淞月也不禁为“谋逆”,这石破天惊的两个字颤抖起来。
戚鸣毓竟然直接将曹涟雪钉死在这十恶不赦的罪名上,这可比贪渎更狠绝,更不留余地。
看着周之焕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恐怕他也是霖川贪污私运的那帮人之一吧,参与程度到哪个地步不知道,但一定有份。
她心中对此并无半分怜悯,只有一种大仇将报的快意。
“侯,侯爷……”周之焕终于挣扎出一丝声音,涕泪横流地向前膝行两步,“事已至此,下官坦白,是下官糊涂,下官有眼无珠,被曹涟雪那帮逆贼蒙蔽,下官罪该万死。
求侯爷开恩,求侯爷给下官……给下官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啊!”他砰砰地磕着头,额角瞬间红肿破皮,渗出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