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洛书阳城,隶属于大玄并州,称不上最繁华,但也算小有规模,此刻即便是深夜,依然有几家客栈亮着灯火。周生并没有直接离开阳城,而是先住进了客栈中。房间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他放下戏箱,盘膝坐在床上,紧绷的神经才算真正放松下来。他并没有去看那神秘老者的馈赠,而是迫不及待地闭上双眼,凝神于内。脑海中,那铭刻着‘洛书’文字的古老龟甲正熠熠流光,和之前的黯淡截然不同。这是周生最大的秘密。前世他本是地球华夏的一名大学生,有着普通的人生,唯一特别的就是非常喜欢收藏老物件。一次,他在某个古玩地摊上相中了一个看起来非常古老的龟甲。甲身布满了斑驳的绿锈,纵横的裂纹有种异样的美感,好像随时都会破碎开来,角落处‘洛书’二字更是龟洛书而周生就开始苦练那几句戏词,他本身的天赋就不错,再加上肯吃苦够勤奋,终于打动了玉振声。他至今还记得那天自己唱完第二十六遍《铡美案》,嗓子几乎都唱出了血,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想学阴戏,就要保护好嗓子,否则过不了倒仓关(变声期),神仙难救。”玉振声抱起了他,动作很轻柔,但声音却很淡漠。“记住,是你自己坚持要学的阴戏,以后若是横死街头,或是曝尸荒野……莫要怪师父。”……往事历历在目,周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虽然学阴戏很苦很累,也很危险,但却让他在乱世之中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领,更触摸到了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修行、长生、鬼神!龟甲在手,他有信心在这个神秘又危险的世界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通天大路!“洛书,刚刚那个老人究竟是谁?”周生心中默念,对着龟甲问出了这句话。下一刻,龟甲绽放光华,底部出现了一缕缕淡金色的火焰,在烘烤着甲身。周生竟隐约听到了某种古老的歌声,仿佛上古时祭祀的巫乐,有一种磅礴、伟岸而又神秘的气质。相传殷商时期的巫师,便常用龟甲占卜,称为‘龟卜’,以火焰烤出裂痕,再由大祭司来解读天意。故而《史记·龟策列传》中会记载,巫师在龟卜时会念诵咒语,称龟为“玉灵夫子”,并称其“上行于天,下行于渊,诸灵数策,莫如汝信”。随着一声轻微的脆响,周生脑海中的龟甲上,也出现了一道神秘的裂纹。下一刻,一股信息涌入了他的脑中。“陆秉渊,字守疆,大乾明靖年间人,曾任平阳府并州知州,明靖三十七年,叛军攻城,陆秉渊为掩护百姓撤入吕梁山地堡,率兵巷战,浴血阻敌,死战不退。”“后百姓拾其尸骨,拼凑残躯,尊为陆公,建庙立祀,香火不绝,今任阳城城隍。”周生睁开眼,目光一闪,果不其然,他果然就是本地的城隍爷!城隍,乃是阴官,负责一个地区的大小阴间事务,麾下有六部阴将,鬼差鬼卒,乃是货真价实的正神。像沈金花这样的厉鬼,看似厉害,但在城隍爷面前,却根本不值一提,随便派个阴差鬼将,就能轻松将其缉拿。可问题是,城隍却对此事的态度极为暧昧。按照其生前经历,陆秉渊应该是个正直的人,但现在他却明知沈金花含冤而亡,却什么都不做。也许不是不做,而是连一地城隍,都心有余而力不足?想到此,周生涌现出一股寒意,犹豫了下,他终究没有去询问洛书,幕后真凶到底是何方神圣。因为洛书的每一次龟卜,都会消耗某种能量。那种能量会随着日升月落而自动积蓄,但速度很慢,只有当他斩妖除魔时,才会猛然暴增。因此在他斩杀沈金花时,龟甲才会绽放光华。而且所问的问题越是关乎重大,涉及天机越多,龟卜时消耗的能量便越大,故而周生也不会随意浪费。想了想,他从怀中拿出那个金丝楠木的小盒子。城隍所赠,看看究竟是什么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