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心境因韩成的到来而波动。他内心抗拒承认韩成来自未来,却又隐隐期待韩成确是如此。因为如果韩成真的来自未来,或许真能治愈自家妹妹的顽疾。思绪复杂间,朱元璋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念头:韩成自称知晓未来之事,莫非对他的过去与明朝亦有所知?他是否可借此了解明朝的未来?朱元璋治国勤勉,规矩井然,太子朱标才智过人,孙儿允炆虽年幼却显非凡,且仁孝待亲。有贤子、孝孙及祖训在,大明必能长治久安。这份信心,朱元璋始终未变。正是这份自信,让他一时兴起,欲向韩成探询明朝的未来。然而,这念头在他心中盘旋后终被压制。一方面,尽管种种迹象表明韩成似为穿越者,但他仍潜意识中难以置信;另一方面,他认为此时问询尚早,应先看韩成能否治好妹妹之疾。若无果,不论韩成是否真为穿越者,仅凭其傲慢态度与行为,都难逃剥皮充草之刑。如此一来,再问其他皆无意义。思索片刻,朱元璋销毁了关于韩成的所有调查资料,并收起那件在后世常见的普通布衣,随后前往马皇后寝宫。坤宁宫内,马皇后咳声连连,喉间发出痛苦的声音,即便如此,她依旧坚持坐着纳鞋底为朱元璋制鞋。即便登基称帝,朱元璋最爱穿的依然是马皇后亲手缝制的布鞋。在他看来,这鞋胜过千金,穿上它无论是行走还是批阅奏折,都倍感安心。除了那些需穿戴冕服的重要场合,朱元璋平日里总是脚踏马皇后做的鞋。马皇后自知时日无多,便拼命赶工,希望能多做几双鞋留给重八。一旦她离世,重八便再也无法穿上她做的鞋了。“皇后,您该休息了,夜已深。”宫人轻声劝道。马皇后笑了笑:“我不累,只是睡不着,咳得厉害。既然如此,不如做几双鞋打发时间。”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传来。不久后,朱元璋匆匆赶来。察觉到他的到来,马皇后慌忙将手中的鞋藏进被褥,生怕被他发现。“重八,这么晚还来?肺痨会传染,别让我害了你。”尽管思念成疾,马皇后仍催促朱元璋离去。“胡说!咱们曾经一起放牛、乞讨、出家,还经历过多少次瘟疫,我不是还好好的吗?这肺痨算得了什么!”朱元璋径直走到床边,握住马皇后的手:“妹子,鞋不急着做了。往后日子还长,你要每年给我做新鞋!这次我遇到高人,你的病一定能治好。”“真的可以吗?”马皇后低声问,“这肺痨……”“当然!”朱元璋坚定地点头。------------“重八,生死有命,莫再寻医问药。此病本无解,若寻医无效,只会徒增旁人的伤心与遗憾。医者身后也有亲人,他们是别人的丈夫,是别人的父亲。死了一个,家就缺了一块……咳咳咳……”皇后虽已咳得痛苦,却仍在劝朱元璋别再为她寻医问药。元璋听后急忙说道:“妹妹,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个奇才!此人来自未来数百年之后,技艺必然非凡。肺痨如今无法治愈,并不代表未来也无法攻克!”皇后望着元璋,满是怜惜。她深知,重八向来不信这些虚无缥缈之事。然而此刻,为了自己,竟也开始信了。“重八,你说的是那出现在有容寝殿的人?你不是说他在撒谎吗?为何现在又信了?”元璋自韩成处回来后,便去见了皇后,将部分情况告知于她。当然,他有所保留,并未全盘托出。比如宁国公主为了给皇后治病,愿嫁韩成之事。无论如何,朱元璋都不愿让皇后知晓。否则,以她性子,宁死也不会同意有容这样做。“试试也好,那家伙无论真假,胆敢闯入皇宫,甚至有容寝殿,便是死罪。反正都要死,让他给皇后诊治也没什么损失。治不好,杀了他也不冤;若真能治好,放他一条生路也是可能。皇后答应让他医治,并非拖累他人,而是给他一线生机。这是好事。”元璋的话让皇后一时语塞,竟觉他说得有理。“好吧,那就让他试试。”见皇后终于松口,元璋喜形于色,像个孩子般欢喜。皇后看着他的模样,也不禁莞尔。但她心中对此次诊治并无期待。未来数百年就有人能穿越至此,这根本不可能!况且,肺痨并非新疾,历史悠久,即便未来也未必能找到良方。她不信再过几百年,就能找到根治此病的方法。答应之事并非出于真心,只是为了让重八心中存有念想,避免日后因未救治自己而自责懊悔。朱元璋与马皇后交谈良久,直至被马皇后催促,才离开坤宁宫前往乾清宫歇息。起初他执意要留宿,渴望多陪伴妻子,却被马皇后坚决拒绝。一方面,她持续咳嗽,担心影响朱元璋休息;另一方面,也害怕将病情传染给他,这是她不愿见到的结果。拗不过马皇后,朱元璋离开时顺手带走了一些她尚未完成的鞋子及制作材料,以免她继续劳神。“咳咳咳……”坤宁宫漆黑寂静,马皇后躺在床上偶发剧烈咳嗽,口中腥甜的味道让她无须灯火便知又咳出血来。“皇后,是否要点灯?”侍女轻声询问。“不必了,省些灯油吧。”宫内复归沉寂,唯有马皇后间或的咳嗽声打破平静。在这幽暗中,看似坦然面对生死、毫不在意疾病的马皇后早已泪流满面。谁能甘愿离世?她不愿抛下丈夫、儿女……她的牵挂太多太多,太多事放不下……乾清宫内,朱元璋也彻夜未眠。平日坚毅如钢的洪武皇帝此刻捧着马皇后做的半成品鞋子痛哭失声。许久后,他渐渐止住泪水,决心振作精神。他仍有希望!然而想到太医今日提出的荒诞药方,那点微弱的希望顿时烟消云散。一颗心因韩成而忐忑不安。今夜,素来睡得香甜的朱元璋竟破天荒地难以入眠,辗转反侧,毫无睡意。而在寿宁宫内,韩成却安然而卧,睡得极稳。毕竟轮椅为他铺好了道路,他坚信,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可以攒够积分换到异烟肼。心结已解,自是睡得安稳。次日清晨,饱睡后的韩成起身,顿觉神清气爽。唯独遗憾的是,无牙膏与牙刷可用,颇感不适。只盼日后能从系统中觅得些牙膏牙刷。漱口完毕,便是韩成满心期待的用餐时刻。毕竟无论怎样,都是皇家御膳,味道必是不差。然而,当有人送来所谓的御膳,尝过这所谓的大明皇家餐食后,韩成大失所望。他太过轻视!这号称的大明皇家御膳,不仅简陋至极,味道更是难以形容!连后世一碗白米粥的滋味都胜它!这是大明皇家人的早餐?一番打听后,韩成知晓了做菜者身份——御厨徐兴祖。得知现今掌勺之人仍是这位传奇御厨徐兴祖,韩成立刻释然。同时,也将他对洪武年间皇家御膳的所有幻想一并熄灭。为了不至于挨饿,忍着不适勉强吃了些御膳后,韩成继续思索如何赢得宁国公主青睐,积攒积分。苦思冥想一阵,仍无良策。恰在此时,一个意外访客出现在韩成面前……---来访者竟是宁国公主朱有容身边的贴身侍女小荷!小荷一见韩成,顿时愣住。只见换上古装的韩成,双眸如星,鼻梁挺直,面庞刚毅且俊朗,浑身散发着男性魅力。这一身长袍穿在他身上,更添几分书卷气息。俨然一位温文尔雅的健壮男子。在小荷的记忆中,唯有曾远远见过一面的李景隆可与之媲美。主要还是因为眼前这位韩公子剪了短发,所以看起来特别精神。如果韩公子留长发,那一定比李景隆还要引人注目。这是小荷第一次看到韩成穿上长袍的模样。昨天刚开始时,由于情况紧急,小荷没顾得上看韩成的长相。后来韩成去送轮椅时,天已经黑了,她也没看清楚他的样子。现在,终于有机会仔细端详韩成的容貌,小荷瞬间被深深吸引。“小荷,你来有何贵干?”韩成早就知道小荷的名字。听到韩成的话,小荷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失礼了,她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韩成见状,心里偷笑了一下。被人因为自己的外貌而惊叹,这种感觉还真不错呢。当小荷打量韩成的时候,韩成也在观察她。话说回来,小荷和朱有容的名字都很贴切。朱有容确实配得上“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这句话。而小荷呢,也正如她的名字一般,初露锋芒。这对主仆各自走上了一条极端的道路……“韩……韩公子,我这次来是因为公主殿下担心您吃不惯宫里的膳食,特地让我给您带些吃的过来。哎呀,不对!其实是我自己想来的!跟公主没关系!”小荷心里一阵慌乱,胡乱说着话就把真相给透露了。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后,她急忙试图补救。说完这些话,她一直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韩成。“那谢谢你了,小荷。”韩成笑着从她手里接过食盒。见韩成完全没有提起公主的事,小荷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