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上次赵小姐染了瘟疫,太医都隔帘问诊,房相却不顾安危贴身照顾……”如针芒刺骨,我竟连唇间嫩肉被咬破了,咬烂了,都没发觉。如今的赵家,出了个陪葬的朝天女。无能兄长可授封锦衣卫千户,赵家在朝堂中站稳了脚跟,如今又有房相庇护。前路尽是坦途。房玄策也早已如我所愿那般,放下了我,有了新的爱人。我该高兴的,可转身,眼泪还是掉了满脸。我转身抹去,回了寝房。差婢女小春寻了块的木牌,往上面一刀一刀刻自己的名字。小春加了炭火,添了茶水,看清我所雕之字,惊讶道:“太妃的碑自有皇家供奉,何须自己来攥刻?”我强扯出一抹苦笑:“皇家供奉的碑,是先帝太妃。”小春不解:“先帝太妃不就是您吗?”我握紧刻刀。我的前半生是赵氏嫡女晴柔,后半生是先帝的太妃,是姜朝唯一一位殉葬的朝天女。唯有死后,才能是我自己赵晴柔。我想为自己立个衣冠冢,刻着刻着,心中蓦地涌上悲凉。可悲的是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刻。……最终我只能刻上赵氏女三个字。字刻完了,天也已亮了。我请旨出了宫。此身不由己,我却想在城外翠云廊给自己立了一个简单的衣冠冢。回望此处,翠绿不再,白雪覆盖。犹记得十六岁的房玄策与我同乘一马,他扯着缰绳,我靠在他怀里。他就指着这片翠绿的山林,兴奋与我说:“阿柔,待日后我们成了婚便在此处开府。”“我替你劈木做秋千,闲暇时我来钓鱼,你烹饪,好不恣意。”我仿佛看见,房玄策拿着鱼饵就站在湖泊旁,笑着和我说:“阿柔,我想吃你做的红烧鱼了。”不觉间,嘴角荡开了笑意。再抬眸,什么都不见了,那湖泊处早已冰封成冰。我黯然了眸子。曾经亲手选定的新婚府邸,如今,成了我的埋骨地。我转身上了马车,车轿缓缓向前,却在北街寸步难行。我掀开帘子去看,笑嘻嘻的喜婆给我塞了一把喜糖:“姑娘,沾沾喜气!今儿房相与赵小姐下定了,正沿街派发喜糖呢。”轿子外,此起彼伏的恭贺声。我怔着接过:“真好啊,祝他们百年好合。”接过喜糖,剥开糖衣,甜腻的滋味在唇内蔓延开来。可怎么那么苦呢,浸痛了我的五脏六腑。车一路颠簸,我只觉周身冷气逼人,冷到止不住发颤。小春赶紧扶住我,声音哽咽:“太妃,您寒毒又发作了,我马上去叫太医!”我牙关打着颤,无力回应她,只陷入了一片混沌。前方的路满是血色的窟窿,路上的行人举着白幡,哀乐声阵阵响起。我又惊又恐,害怕得喊房玄策的名字:“房玄策,你在哪啊……”只有在梦里,我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