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熟悉的笑声重新响起,下一句,是满满惊喜的拉长尾音——
「大佩~~~~~」
那声音一出来,晨心心里忽然一动。
时间像是被某种力道拉回了从前。她忽然想起,国中的那段回忆——那时候,他们几个人,一起笑、一起闹,那些年少不曾说破的心事,和说出口後不确定是不是真的的话。
国三重新分班,这次她、景琛和佩华还有景程都同班。反而让她与景琛的距离更近了。上课传纸条、下课一起聊天,连午休都会凑在一起玩猜歌游戏。班上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说他们一定是在交往,但两人总是笑着否认,只说是「很好的朋友」。
有一天,导师拿着一个小纸袋,走进教室叫他们两个到办公室。两人站起来、互看了一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
到了导师室,老师先是问:「你们两个是不是在交往?」
晨心还没ga0清楚状况,景琛却已经微微往前一步,像是下意识挡在她前面,语气不疾不徐:「报告老师,没有。」
她也跟着说:「报告老师,没有。」
老师的表情明显不相信,乾脆地将手中的小纸袋倒在桌上。
里头掉出一叠密密麻麻的小纸条,一张张摺成方块,纸面熟悉的笔迹,有她的,也有景琛的。
「叶景琛,这些是你妈妈在家里发现的,全都是你跟沈晨心传的纸条。你说,这种内容,不是在交往,是什麽?」
晨心怔怔地看着那些纸条,脑中一片空白。那都是一些再琐碎不过的小事,她写完就会撕碎丢掉的,从来没想过,原来他一直收着。
从来没有说过,他竟然,一直收着。
她心头震了一下,还来不及细想,就瞥见景琛低垂着眼,看着桌上的纸条,脸上不再是平时的嬉闹笑容,而是一种难得一见的压抑与冷静。
那一瞬间,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情绪那麽明显──不是对别人,是对这件事,对自己的妈妈,对他们之间不该被翻出来的东西。
如果是她,她也会生气吧。那些是他的私密,是他愿意默默保存的东西,却就这麽被摊在光天化日下。
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些。她一向喜欢景琛──功课好,笑脸迎人,t育也不错──但她大概也没见过他这种神情,於是语调放软了。
「我不是不准你们谈恋ai。只是现在这个时候,正重要,等考上了,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也不迟。」
晨心没有回应,只觉得脑子里一阵乱。那些纸条,他为什麽一直留着?他会不会因此很难过?还会不会跟她说话?
她突然有些害怕,怕他从此把那道暧昧不明的界线划清,不再对她笑,不再靠近。
怕连「很好很好的朋友」这个位置,她都留不住了。
後来他们回到教室,班上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坐在她前面的景程转过头,小声问:「欸,发生什麽事了?」
晨心摇了摇头,低声回:「没什麽。」
总不能说——你妈妈翻了你哥哥的东西,发现我们的纸条,还拿去给老师吧?
她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光线打得透亮的玻璃瓶,里面什麽都藏不住。
整堂课,景琛一句话都没说。坐在窗边的他,侧脸紧绷,眼神锐利得像不小心靠近就会被割伤的玻璃边缘。
下课钟一响,佩华便火速拉她出教室,一路拉到nv厕旁的空间才停下。
「说,怎麽回事?」佩华的声音压低,但急切得藏不住,「叶景琛整堂课脸都超臭的,他不是被老师骂而已吧?」
晨心看着她那张皱成一团的脸,知道不讲是瞒不过的,只好轻描淡写地说了个大概。
听完後佩华当场爆了句粗话:「哇靠,他妈也太夸张了吧!翻自己儿子的东西还拿去给老师看?她是想b疯他吗?」
她还气不过,追问:「那她到底是怎麽发现的啊?」
晨心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是收衣服的时候翻到的吧。」
佩华咬牙,然後叹口气,「其实我之前有问过叶景琛,你们到底什麽关系。」
晨心愣了一下,「他怎麽说?」
「他说,现在是联考前的关键时期,考生没有资格谈恋ai。」佩华模仿他的语气,语调故意学得一板一眼,「然後还很正经地看着我说,这种事等考完再说也不迟。」
晨心听着,突然说不出话来。
她当时其实也这麽想。只是现在,这一切被这麽粗暴地揭开,像是什麽都还没开始,就已经被拦腰斩断了。
那些纸条,那张老师桌上散落一地的纸条,一张张,其实她都记得。
有些是抱怨功课的,有些是关於班上的人八卦,有些是——她写了再撕掉,却没想到他会收着的话。
那时的她不敢问他为什麽收,现在想起来,也不想问了。
记忆停在那个午後,她和他站在导师室门口,谁也没说话,沉默中,是一种刚刚才发现的在意,也是一种被现实切断的靠近。
客厅里,佩华还拿着手机在跟他闹,晨心回过神来,看见她笑得开怀,像什麽都没变,也像过了好多年。
她低头把气泡酒又补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来,心里的某个角落,也微微发热。
她知道,过去不会再来了,但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似乎——还留着一点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