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站在最前方,身旁是莎拉和其他几名核心成员。当林风带着铁砧和一小队防卫人员出现时,人群中响起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平息。
“莫里斯,”林风走到他面前五米处停下,“这是做什么?”
莫里斯向前一步,没有敌意,但姿态坚定:“林风组长,我们申请离开定义者疆域。根据宪章草案第三章第七条,公民有自愿迁徙的权利。我们已经签署了联名请愿书。”
他递上一块数据板。林风没有接,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去哪里?”
“星海议庭,”莫里斯说,“他们邀请我们参加新生文明峰会。我们可以作为独立的流亡团体前往,寻求庇护,在一个……规则稳定的宇宙里重新开始。”
“你认为这里的规则不稳定?”
“我认为这里的规则是‘被允许’稳定的,”莫里斯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让周围人都能听到,“林风,我看了那些数据。节点网络、基因标记、播种者协议……即使你能暂时稳定系统,但这整个地方是一个实验沙盒。我们不想做实验变量,哪怕变量被允许‘定义’自己的小盒子。”
人群中有人低声附和。
林风扫视人群。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曾经在锻炉星璇一起修理引擎的老技工,在流亡途中分享过最后一块营养膏的妇女,在建设居住区时并肩工作的年轻工程师。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混合着决心、恐惧,还有一丝歉意。
“你们都知道离开的风险吗?”林风问所有人,不是只问莫里斯,“寂静之源外的宇宙并不安全。星海议庭虽然发出邀请,但他们内部派系复杂,对‘定义者技术’既好奇又警惕。你们作为离开的少数群体,可能会被利用,甚至被囚禁研究。”
“我们知道,”莎拉站出来,“但留在这里的风险是……慢慢失去真实的自己。每当我儿子问我‘妈妈,我是真的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而他还太小,不该承受这种问题。”
她的话刺痛了林风。他想起了伊利亚,那个天生就要面对这些问题的孩子。
铁砧压低声音对林风说:“不能让他们走。他们带走了太多关键技术人员——莎拉是能源系统的专家,莫里斯懂后勤和外交,还有至少十五名工程师、八名医疗人员。而且,如果他们到达议庭后说出我们的内部情况……”
“如果我们强行留下他们,”林风同样低声回答,“那我们就证明了我们不是定义者,是监狱看守。”
他转向莫里斯,提高声音:“请愿书我收到了。根据程序,需要伦理委员会和公民代表会议审议,通常需要三天——”
“我们请求紧急处理,”莫里斯打断,“每多待一天,就有更多人陷入存在危机。今天早上,第四居住区有一个年轻人试图自残,因为他说‘感觉不到自己的思想是真实的’。我们需要离开,越快越好。”
林风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周围规则的细微波动——不是节点网络的问题,是人群强烈的情绪在影响局部规则场。恐惧、决心、悲伤,这些强烈的情感在定义者疆域内会像石子投入水面一样,荡起规则的涟漪。
他做出了决定。
“不需要三天,”林风睁开眼睛,“我现在就批准。但有几个条件。”
人群骚动起来,惊讶于他的爽快。
“第一,离开是自愿的,但必须是知情下的选择。我会让医疗和心理团队为每个人做最后的简报,确保你们理解所有已知风险。如果有人听完后改变主意,可以随时退出,不会受到任何歧视。”
莫里斯点头:“合理。”
“第二,你们可以带走个人物品和研究笔记,但不能带走定义者疆域的核心技术数据——尤其是节点网络的操控协议、规则定义模型。这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的安全。议庭如果获得这些技术,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
莎拉皱眉:“那我们用什么换取议庭的庇护?”
“你们可以用我们‘愿意与议庭建立外交关系’作为筹码,”林风说,“你们可以告诉他们,定义者文明愿意对话,愿意在平等基础上交流。这比任何技术都更有价值。”
莫里斯思考了几秒,再次点头:“可以接受。我们本来也不想成为技术贩子。”
“第三,”林风的声音变得沉重,“这一走,你们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不是我们不接受你们回来,而是……如果实验场真相被证实,如果‘帷幕守护者’真的存在并开始清理‘觉醒变量’,那么离开这个相对隐蔽的寂静之源,进入广袤宇宙,你们可能更容易被追踪、被净化。”
人群中传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即便如此也要走?”林风问所有人。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然后,一个接一个地,人们开始点头。
“我宁愿在真实的星空下死去,”一个老人说,“也不愿在虚假的安全里苟活。”
林风不再劝阻。他转向铁砧:“调集三艘中型运输舰,改装成长途旅行配置。配备六个月的补给、备用跃迁引擎、基础医疗舱。把武器系统拆掉——带着武器去议庭会被视为威胁。”
铁砧想反对,但看到林风的眼神,最终咬牙点头:“明白。我亲自监督改装。”
“第四,”林风最后对莫里斯说,“保持通讯。不是定期报告,而是……如果你们遇到危险,如果发现关于实验场或播种者的新线索,如果有一天你们想回来——频道永远开放。你们不是叛徒,不是逃兵,你们只是……选择了另一条路探索真相的同胞。”
莫里斯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一句:“谢谢。”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港口区变成了一个复杂的告别现场。
改装舰船在铁砧的监督下日夜赶工。莫里斯的人与留下的人之间没有敌意,反而多了许多私下谈话——朋友告别,家人分离(有些家庭分裂了,一方要走一方要留),同事交接工作。
隼组织了一次公开的送别会。没有盛大仪式,只是在广场上放了一些食物和饮品,让人们自然地聚散。岩石之心长老走到莫里斯面前,两个曾经在锻炉星璇共同作战的老兵对视良久。
“你真的要走?”岩石之心的声音低沉。
“真的,”莫里斯说,“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或林风,是因为……我信任不了自己。每当我想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那些数据就会跳出来嘲笑我。”
岩石之心伸出岩石构成的“手”,轻轻碰了碰莫里斯的肩膀——这是他能做到的最接近拥抱的动作。
“那就去吧。替我们看看外面的宇宙是不是也这么……令人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