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远行都是选择——不仅是选择去向何方,更是选择留下什么。”
——铁砧,定义者号启航前对留守团队的讲话
定义者疆域,新生纪年第二十三日,拂晓前两小时。
港口区的照明调至最低频段,模拟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只有定义者号的轮廓被舰体自身流淌的幽蓝色能量脉络勾勒出来——那些是规则稳定回路,像呼吸般明灭起伏。舰船已准备就绪。
林风站在舰桥观察窗前,身后是隼和夜枭。三人都穿着简洁的深色制服,没有军衔标识,只在左胸前有定义者文明的徽记:一个被规则网格托举的萌芽。
“最后一次系统自检完成,”舰长(原人类殖民地导航官,现定义者号指挥官)报告,“跃迁引擎稳定性94。7%,在可接受范围。防御矩阵在线,规则反射层试验性覆盖完成。预计抵达议庭核心区需要四次跃迁,总航程八标准日。”
“与铁砧的通讯链路测试?”林风问。
“三重链路全部畅通。量子信道延迟0。3秒;规则共振信道需要通过节点网络中继,延迟波动较大,但最差情况不超过12秒;物理信标已部署在航路关键节点。”
隼检查外交数据包:“议庭确认收到我们的行程安排,表示‘期待会面’。莫里斯那边……还没有新的消息。他的通讯频道保持静默已超过四十小时。”
“他在避免暴露更多信息,”夜枭的声音平静,“或者,议庭已经限制了他的通讯自由。”
林风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港口区的远端,铁砧站在指挥塔上,朝这个方向做了个简洁的握拳手势——坚守的承诺。艾拉在下方实验室里,应该正在继续与节点的对话尝试。
“出发。”林风下令。
定义者号缓缓脱离泊位,没有常规引擎的轰鸣,只有空间被规则场轻柔推开的细微震颤。舰船转向,对准疆域出口——那片被稳定器维持的、通往正常宇宙的通道。
穿过通道的瞬间,林风感到某种“剥离感”。不是物理上的,而是规则层面的微妙切换:从定义者疆域高度可塑的规则环境,进入相对“刚性”的正常宇宙。舰船轻微震动,稳定系统自动补偿。
他们进入了寂静之源外的广袤星空。
后方,定义者疆域。
铁砧在定义者号跃迁离开后的第一分钟,就启动了全面防御升级程序。
“激活‘刺猬协议’,”他对工程团队下令,“所有防御节点提升至战备状态。艾拉,节点网络的权限转移进度?”
艾拉在实验室里,面前是三个同步进行的界面:与古老节点的对话尝试、伊利亚的生命体征监测、防御网络与节点连接的实时数据流。
“权限转移完成71%,”她汇报,“三个主要节点已完全接入防御网络,另外五个正在校准。深根在协助建立意识层面的稳定连接——节点似乎更‘愿意’回应意识协调者,而不是纯技术指令。”
深根的声音通过意识共鸣传来,带着轻微的回音感:“这些节点……有某种残留的‘人格’印记。不是完整意识,而是习惯、倾向、情绪底色。农业区的节点温和耐心,能源区的节点严谨有序,第七区的节点……忧伤而警惕。”
“能问出更多关于‘园丁’的信息吗?”艾拉问。
“我尝试了。回应很模糊,像是……被设定为不能直接谈论。但有一个意象反复出现:剪刀。银色的剪刀,修剪枝叶,也剪断光。”
艾拉记录下这个意象。剪刀,修剪——与林风接收到的警告意象一致。
与此同时,在医疗区。
伊利亚突然从沉睡中惊醒。没有哭闹,但眼睛睁得很大,瞳孔中的金色光芒稳定地亮着,不像之前那样闪烁不定。
深根的一根意识触须留在育婴室,立刻感知到变化:“他在……追踪。”
“追踪什么?”
“定义者号的跃迁轨迹。他的意识延伸出去了,沿着规则共振信道。这不应该是一个新生儿的意识能做到的……”深根的声音充满惊奇,“除非他的基因中那些重组序列,天生就包含了某种星际导航能力。”
凯斯医生监测着伊利亚的生理数据:“心跳加速,脑部活动区域扩展到通常婴儿不会使用的感知区。但所有生命指标稳定,没有痛苦迹象。他像是在……练习。”
伊利亚的小手在空气中轻轻划动,指尖留下淡淡的金色轨迹,几秒后消散。那些轨迹的几何形状,与定义者号的跃迁路径拓扑图惊人相似。
“他在用规则语言‘描绘’舰船的航程,”艾拉远程观察后得出结论,“这可能是他基因能力的自然发展——适应一个需要感知规则、理解远距离联系的世界。”
她停顿了一下:“但这也意味着,如果园丁或帷幕守护者有能力感知规则层面的扰动,那么伊利亚的这种‘描绘’行为,可能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深根立刻用意识安抚伊利亚,引导他降低活动强度。婴儿逐渐平静下来,但眼睛依然明亮,注视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定义者号离开的方向。
仿佛他知道,那艘船上的某个人,与他有着特殊的连接。
定义者号,首次跃迁后六小时。
舰船航行在一片相对空旷的星域。最近的恒星在三点二光年外,只是一个暗淡的光点。主屏幕上显示着周围空间的规则稳定性图谱——大部分区域是平稳的绿色,偶尔有细微的蓝色波纹,那是其他文明跃迁留下的残留扰动。
夜枭从情报室来到舰桥,带来第一份沿途分析报告。
“我们经过的三个星系中,有两个有文明活动迹象。一个是机械共生文明,他们的通讯信号高度加密,但模式显示他们正在监测大范围的规则异常。另一个是纯能量生命体的聚集区,他们似乎对我们的舰船很感兴趣——规则扫描的强度比背景值高出四倍。”
“敌意?”隼问。
“好奇多于敌意。能量生命的扫描很细致,但没有攻击性。不过他们可能已经把我们的特征数据共享出去了。议庭的网络比我们想象的更……互联互通。”
就在这时,通讯官报告:“接收到加密通讯请求。来源……是分离舰队。”
林风立刻走向通讯台:“接通。”
莫里斯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他看起来疲惫但镇定,背景是一个简洁的房间,应该是议庭提供的临时住所。
“林风,你们出发了?”莫里斯的声音压低,“长话短说,议庭的技术扫描比我们预想的深入。他们虽然没有强行突破我们的数据防火墙,但通过环境监测、日常对话分析、甚至垃圾处理记录,已经拼凑出不少关于寂静之源和节点网络的信息。”
“他们想做什么?”
“分化、评估、然后控制。”莫里斯看了一眼身后,确认无人监听,“议庭内部有三个主要派系:第一派是‘保守派’,认为任何规则干预技术都危险,主张将你们隔离甚至消除;第二派是‘实用派’,想获得你们的技术但不想承担风险,建议用外交手段慢慢获取;第三派是……‘联系派’。”
他停顿,神色更加严肃:“联系派相信帷幕守护者是真实存在的,并且认为与定义者文明的接触可能会‘吸引园丁的注意’。他们主张主动与帷幕建立联系,以‘移交麻烦’的方式换取议庭的安全。”
林风握紧扶手:“议庭和帷幕有联系?”
“不确定,但有迹象。我偷听到两名高阶官员提到‘上次清理行动的合作协议’。那可能是记录者联盟末期的事情。”莫里斯靠近镜头,“听着,峰会不是平等的对话场合。他们安排了三场关键会议:技术展示会(评估你们的实力)、文明历史听证会(寻找弱点)、扇区安全研讨会(逼你们表态)。每一场都是精心设计的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