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丁不是独立个体。它们是某个更大系统的“终端”。每个园丁的背后,都连接着一条规则数据流,数据流汇聚向深空中的某个点——一个他无法直接感知,但能推断存在的“中央管理系统”。
那些银色的光束,也不是攻击,而是数据采集。园丁在收集疆域的所有信息:规则结构、技术参数、生命形态、社会模式……然后将这些数据传回中央系统进行分析。
分析的目的是评估。
评估的结论将决定“处理方案”:是允许继续存在(如果符合标准),是进行修剪(如果部分异常),还是完全重置(如果判定为污染)。
而定义者文明,正在被评估为“高度异常,需深入审查”。
林风的意识顺着一条数据流,尝试接触那个中央系统。他以为会遇到防火墙、加密、防御机制——但意外的是,系统对他“敞开”了。
不是欢迎,而是……识别。
系统识别出他体内的园丁候选者权限,将他归类为“内部审查员”,允许他访问评估数据。
于是,林风看到了定义者文明的“评估报告”:
【文明代号:定义者-扇区-零号实验组】
【评估状态:进行中】
【当前评分:】
规则自主性:9。710(极高风险)
技术非常规度:8。910(偏离标准模板)
社会结构独特性:7。310(需观察)
意识进化异常度:9。110(关键异常点标记)
总体判定:高度偏离标准,疑似‘原初污染’复发可能。建议处理方案:全面重置。但……
报告在这里停顿。有一个“但”。
林风继续深入,看到了报告的附加注释,来自某个更高级别的审查者:
“注:该文明包含特殊变量——候选者及其关联新生单元。候选者已通过前三阶段测试,证明具备‘创造第三选择’能力。新生单元展示‘原初共鸣’特征。建议:给予最终测试机会。测试内容:规则覆盖对抗。若文明能在规则层面证明自身存在的‘必要性’(非暴力抵抗,而是规则合理性证明),可考虑重新分类为‘新型变种’,予以保留观察。测试时长:30标准日。”
这就是三十天倒计时的真相。
这不是最后通牒,是最终测试。
园丁们没有立即摧毁,是因为系统在等待定义者文明“证明自己”——不是用武器,而是用规则本身的合理性,证明自己的存在不应该被修剪。
但如何证明?规则如何“证明”自己的合理性?
林风从系统中退出,意识回归身体。他睁开眼睛,看到周围人担忧的脸。
“我找到方法了,”他说,声音依然虚弱,但带着一丝希望,“园丁不是要消灭我们,是要我们通过一场……‘规则答辩’。”
“答辩?”隼皱眉。
“它们覆盖我们的规则,不是因为那是错的,而是因为那不是‘标准答案’,”林风解释,“如果我们能证明,我们的规则变种同样合理——甚至更优越——它们可能会重新考虑。”
铁砧不解:“怎么证明?做数学题吗?”
“某种意义上,是的,”林风挣扎着站起来,“艾拉,我需要节点网络的全部计算能力。我们要建立一个‘规则模型’,展示定义者文明规则的优越性:更高的能量效率,更好的生命适应性,更和谐的规则生态……我们要用它们能理解的‘园艺语言’,证明我们不是杂草,而是新品种的花。”
“但园丁的标准是基于亿万年的实验数据,”艾拉提醒,“我们的规则才诞生几年,怎么可能比它们的‘标准模板’更优越?”
“不需要更优越,”林风说,“只需要证明‘多样性本身的价值’。如果花园里所有花都一样,那还叫花园吗?那是生产线。”
他开始部署:艾拉带领技术团队建立规则模型;隼组织社会学家和伦理学家,将定义者文明的社会结构转化为规则参数;铁砧继续防御,但转为“展示性防御”——不是硬抗,而是展示防御规则的精妙与和谐;深根负责协调所有意识参与者的情感能量,注入模型,证明情感可以提升规则稳定性。
而林风自己,将作为“答辩人”,直接与园丁的中央系统对话。
计划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这时,空洞外的园丁们,同时放下了工具。
银色的光芒收敛。它们退后一步,在虚空中排列成环形。
然后,空洞开始收缩。
不是愈合,而是像镜头聚焦般,空洞缩小到一个精确的直径——一百米,正圆形,边缘光滑如镜。
透过这个精确的空洞,可以看到外面不再是十二个园丁,而是……一个。
那是一个不同的存在。更高大,手中的工具不是铲或剪,而是一根银色的权杖。权杖顶端,悬浮着一个缓慢旋转的规则多面体——那是园丁系统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