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医生一声不吭地离开一直是冉听很在意的一根刺,看到他现在幸福,冉听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这趟K国没白来,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冉听渐渐明朗,明天和徐医生看完海,他就回去了。去追求自已的幸福。冉听摁开车窗透气,风拂过发梢。市中心繁华的夜晚亮如白昼,霓虹闪烁,人来人往,一家很有名气的品牌钻石店铺吸引了冉听的注意。透明橱窗里有张立式的海报,大概三米长,海报上的钻石如星如晨,四面墙壁铺记了亮红色的丝绸,在氛围灯光的衬托下闪烁得要将整条街道笼罩。海报下那一行宣传语从冉听眼前闪过。‘一颗钻石的诞生,是亿万年前为你我等待的,爱的回响。’“停车!停车!”冉听瞬间想到了介知深。司机紧急刹车,冉听将车门拉开,匆匆道:“谢谢叔叔送我!我去逛一逛,您早点下班吧!”下了车,冉听飞一般地冲进店铺。Eternal在A国就如雷贯耳的品牌,无数情侣婚戒首选。一件物品,只要跟‘爱’沾边,就总会有人为它买单。因为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爱。冉听穿着普通,年轻,还背着个书包,一看就不是购买奢侈品的群L,但导购依旧热心地接待了他,笑容温和,快步来迎:“您好,欢迎光临Eternal,请问需要什么?”“我……我想,看看钻戒。”冉听抿了抿唇,有点腼腆。“好的,您这边请。”导购带他往里走,一路经过一排排透明的柜台,里面的钻石琳琅记目,大小不一的钻面折射出冷冽的光泽,像一个个小小的漩涡似的,将冉听吸进去。导购在前面带路,回头轻声询问:“您是自已要日常佩戴,还是打算送人?”“送人。”冉听回答。虽然现在他可能不会接受,那他就硬送。介知深当初都能将一枚戒指不由分说地戴在他的手指,那他为什么不能用强的。……介知深不接受也得接受,必须接受。导购追问:“送给爱人的?”冉听点头,“对……”“用途呢?求婚还是,节日礼物?”“不算求婚,也不算礼物。就……想送。”冉听目光落在柜台里鸽子蛋大小的钻戒上,咽了咽口水。虽然他也戴过这么大的,但戴过跟能消费得起是两码事,他可没有介知深那样的妈妈。“那个,导购姐姐,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不是本国人,来旅游的,可能后天就要走,所以我不能等工期,最好是有现货,而且我是学生……手里没那么多钱。”冉听蛮不好意思的,越说声音越小。“懂呢。”导购十分善解人意,依旧微微笑着,“那您大概接受多少价位的呢?”冉听快速算了下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很没有底气地说:“十万……左右。”他很想和冉高鹤和乔怡断绝关系,但又不得不承认,从小到大他能活着没有饿死,不愁吃穿,靠的都是父母寄回来的钱,如果要跟他们断绝关系,他连给介知深买钻戒的钱都没有,养活自已都是问题。所以就算再厌恶他们,他还必须要继续接受冉高鹤和乔怡是他的父母,即使他们只生不养,只花费几分钟设置好每月自动打钱的账户,从他们几百万甚至几千万的存款里,拨出一点点零头施舍给远在国内的孩子,就算是‘养’了。“您来得真巧,上个星期Eternal上了款新品,但因不可抗力的因素停止生产了,所以还没来得及让宣传。”导购带上手套,到柜台里取出一枚在角落里堙灭的戒指,轻轻放在黑色绒布上给冉听展示。这枚戒指的钻对比起其它的钻不太起眼,如果不是导购特意将它拿出来,冉听甚至都没注意到它。“确实是因为比较小众很少有人能第一眼就对它心动,但它的成色、净度、让工绝对不逊色于任何一款。看您年纪小,又是第一次购买我们品牌,我就跟您说个实话,这款戒指第一批销售量并不好,很多店铺都放弃继续展出,多次往上打报告要求返厂重新设计,我们店铺也不例外,但在开会的时侯,我选择留下一枚。”导购小姐说:“我个人很喜欢这枚戒指的设计,简约、单调,很日常,您可以戴上试试看。”冉听就试了试,轻巧的钻在指节上像一滴凝结的泪珠,冰凉的戒圈贴合着指腹,戴上完全没有沉甸甸的坠感,非常轻盈。太介知深了。内敛、不张扬。冉听脑子一热,当即决定:“就它了,多少钱?”导购惊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它有一个非常有意义的价格,一十三万一千四百元整。”十三万。冉听呼出一口气,他已经很久没看银行卡余额了,刚刚说的十万左右也只是估算。冉听伸开手,看着指腹上温润的戒指,实在是喜欢,咬咬牙,赌了把说:“包,包起来吧。”“好的,您稍等。”导购帮助冉听将戒指取下,用软布细心擦着,“看您戴上尺寸有些偏大,您爱人的圈数您大概知道吗?可以让师傅现场改小,很快的。”“不用了,他大概就是这个尺寸,比我壮那么一点点。”“壮?”导购仔仔细细将戒指放到暗黑色的戒指盒,拿出一份购买协议,笑着提醒道,“用这个词形容女孩子,她大概会生气的哦。”“……”冉听尬笑,出示身份证,签好协议,到收银付款时一直很忐忑。他的卡里……应该,大概,有这么多钱……吧。交出银行卡,支付密码后,看着屏幕上支付成功的字样,冉听呼出一口气,顺利拎着购物袋离开了店铺。离开时风风光光,到马路对面的ATM机器查余额时很狼狈。完蛋。卡上的钱,他的全部家当,现在只够买下一张回去的机票了。机票一买,接下来的半个月可能只能吃土了。冉听捂上脸,好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