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城市的边缘笼罩在一层悄无声息的雾霭之中。楚云川独自走在废弃的铁轨旁,脚步在碎石上留下细细的声响。这里是旧城的边界,曾经的繁华早已沉入时间的深渊,只剩下断壁残垣与一地无人拾取的梦。
他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指尖摩挲着那枚鸦羽色的玻璃球——城市碎梦的容器。在他的手中,这些遗憾的碎片仿佛有了温度,时而冷冽,时而滚烫。楚云川自称“失梦师”,靠收集、处理这些飘零在夜色中的梦为生。每当深夜降临,他都会穿梭于城市的边角,聆听那些被遗忘的呻吟与低语,将人们未竟的理想化为一枚枚可供交换的梦之碎片。
有时他也会想,这样的日子是否永无止境。直到今晚,命运的轨迹开始悄然偏转。
铁轨尽头,旧城广场的路灯下,一张空椅孤独地坐落。椅子陈旧,红漆剥落,像一段等待续写的故事。楚云川站在椅子旁,望着雾中隐约浮现的城市轮廓,脑海中闪现出父亲的身影。那是他记忆深处唯一无法触及的梦——父亲的面容总被迷雾遮蔽,他只能记得一句箴言:“真正的遗址,藏在你未敢触碰的渴望里。”
他曾无数次试图用指尖捕捉那句箴言的余温,却始终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回忆。每当他试图深入那片记忆的废墟,便有一道看不见的门在心底关闭,将所有关于父亲的故事隔绝在雾后。
今晚的雾格外浓厚,仿佛有无数未完成的梦在其中游荡。楚云川刚要离开,身后传来一阵低声呢喃。他回头,只见一个身披灰色斗篷的老人静静地坐在空椅上。他的眼神深邃,像是从废墟里走来的幽灵。
“你在等待什么?”老人声音沙哑,却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楚云川没有立刻回答。他习惯于与碎梦对话,却很少与活人交流。雾气中,老人的眼神像一道裂痕,似乎能看穿他心底的秘密。
“我在寻找一个答案。”楚云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关于父亲的答案。”
老人微微一笑,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回答。“你听说过无名帝国遗址的流言吗?”
楚云川心头一震。无名帝国,是城市传说中最神秘的存在——据说那是一座只在深夜与幻想之间浮现的宫殿,承载着所有未竟的理想与失落。每当城市最孤独的时刻,遗址就会在雾中重现,成为渴望者灵魂的共鸣场。
“遗址不是石与土的堆砌,”老人继续说道,“而是梦想本身的化身。你收集了这么多人的碎梦,却从未敢走进自已的梦想遗址。”
楚云川沉默良久。空椅之侧,雾气翻涌,仿佛有无数声音在召唤着他。他终于问:“如果我想寻找父亲,是否必须踏入那座遗址?”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斗篷里取出一张泛黄的邀请函,递给楚云川。函面上,墨迹斑驳,写着一行诗意的文字:“于迷雾与星光交错之地,追寻消逝的奇迹。”
“明夜,在旧城的星轨广场。”老人低声道,“一场新的探险即将开启。你将见到诗人、考古学家与拾荒者,他们各自背负着渴望与秘密。而你,楚云川,要面对的不只是帝国失落之谜,更是你内心深处的边界。”
楚云川接过邀请函,指尖感受到纸张的微微颤动。他知道,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冒险。每个人都在遗址的迷宫里寻找什么,有人寻求救赎,有人渴望遗忘,而他——只是想找回那句被雾吞没的箴言。
夜更深了,雾气仿佛具备了生命。空椅上的老人渐渐消失在雾中,只剩下椅背上的一道裂痕,如通遗址回廊里探索者灵魂的缝隙。
楚云川走回广场中央,抬头看见星光稀疏,仿佛有无数未完成的梦在夜空中游弋。他知道,明夜的聚会将是命运的转折点。或许,他会在遗址的迷宫中找到父亲的踪迹,或许,只会在更多的遗忘与失落中迷失自我。
但此刻,他已经让出了选择。无论前方是奇迹还是深渊,他都要踏入雾隐旧城的门扉,追寻属于自已的消逝之梦。
铁轨尽头,空椅依旧孤独地伫立在雾中,等待着下一个渴望者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