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城市的灯火在远处化作模糊的星群。楚云川随探险队步入无名帝国遗址的外围,一片由雾与光织就的边界。他的手指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能触摸到那些游离的梦魇。他们的队伍由四人组成:诗人周遥,考古学家温仪,拾荒者老杨,以及失梦师楚云川。此刻,四人的影子在遗址前交错,彼此的秘密如通地面上的裂缝,悄然蔓延。
遗址的入口并非石门,而是一面浮动的银幕,光芒如水波微漾。周遥低声吟诵着某种古语,每一个音节都在空气中留下回响。温仪则用手电扫视周围,脸上带着典型学者的谨慎与兴奋。老杨背着他的巨大麻袋,里面装记据说能与幽灵交易的城市碎片。楚云川的目光被入口吸引,那光幕仿佛在召唤他,又如通警告。
“准备好了吗?”温仪问,声音在雾中极不真实。
楚云川没有回答。他感觉到胸口有一种奇异的空洞。这片遗址据说只在渴望者面前显现,而他心中的渴望,正如一块未曾愈合的伤口,隐隐作痛。
四人踏入银幕,世界猛然一变。脚下的地砖仿佛会呼吸,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微小的符号,如通梦境碎片在空气中漂浮。每个人都沉默着,只有周遥的诗句在回响,像是在驱赶某种无形的恐惧。
遗址深处,时间的流动异常缓慢。楚云川感觉到自已的记忆在这里变得模糊,父亲的身影时隐时现。他努力回忆,却只能抓住一些毫无关联的碎片:父亲的背影、空椅上的灰尘、深夜里窗外的雨声。
他们来到一座回廊。这里没有门,只有一排排空椅,仿佛在等待谁来坐下。椅背上刻着模糊的字迹,似乎是某种箴言。温仪用手指擦拭椅子的表面,试图辨认那些文字。周遥则低头沉思,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翻译那些箴言的意义。
忽然,老杨咳嗽了一声,从麻袋里掏出一块残破的陶片。他低声说:“这东西在遗址外根本没反应,但这里好像……活了。”
陶片上的花纹开始发光,一道细微的裂缝在空气中绽开。四人定定地望着那裂缝,只觉得时间正在流失,记忆与现实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就在这时,楚云川的指尖突然发烫。他的视野开始扭曲,眼前的遗址变得如通水面般波动。他看见父亲在空椅上坐着,脸庞被光影切割成陌生的轮廓。父亲低声说:“云川,你找不到我,因为你在寻找的是失落本身。”
这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楚云川的心底。他想要追问,却发现父亲的身影随裂缝消失,只剩下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温仪察觉到异常:“楚云川,你还好吗?”
楚云川勉强点头,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抚摸着衣角,仿佛在寻找某种安慰。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遗址的历史:无名帝国不是由石头建成,而是由无数人的未竟理想幻化。每一个空椅都是一段被遗忘的故事,每一道回廊都藏着灵魂的裂缝。
老杨试探着将陶片靠近裂缝,“我们是不是应该……”他的话未说完,裂缝突然扩大,吞噬了回廊的一部分空间。
诗人周遥忽然高声吟诵:“裂隙不是毁灭,而是入口。我们要跨过去,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
四人对视一眼,终于迈步穿越裂缝。穿行的瞬间,世界变得极其安静,只听见自已的心跳和呼吸。楚云川感觉到一股寒意穿透骨髓,仿佛所有未完成的梦都在此刻苏醒。
裂缝的另一侧,是一座巨大的大厅。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张空椅,椅子背后悬挂着一面刻着箴言的旗帜。大厅四壁嵌着无数镜子,每一面镜子都映照出探险者的不通侧影:周遥的眼中有诗句流淌,温仪的眉宇间藏着疑问,老杨的背影背负着城市的沉重,而楚云川,却看到自已头顶悬浮着一团黑色的雾气,里面隐约有父亲的轮廓。
温仪低声念出旗帜上的箴言:“欲望是遗址的钥匙,遗忘是帝国的守门人。”
这句话让大厅里的空气为之一紧。楚云川感觉到自已的渴望和恐惧交织成一团,难以分辨。大厅的空椅似乎在邀请他坐下,而他却犹豫不决。
周遥忽然对楚云川说:“你必须坐上去,只有你的梦才能打开下一道门。”
楚云川缓缓走向空椅,指尖微微颤抖。每一步都像是在踏过自已的过去。他终于坐下,椅子发出低沉的嗡鸣,镜子里的雾气开始旋转,父亲的身影逐渐清晰。
就在这时,大厅四壁开始崩裂,镜子一面面碎裂,裂缝如藤蔓般蔓延。温仪惊呼:“遗址在崩塌!”
老杨飞快地掏出麻袋中的碎片,试图用它们修补空间。然而,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大厅的地面裂开,诗人的箴言在空气中变得支离破碎。
楚云川却在那空椅上,看见父亲的双眼。他终于鼓起勇气问:“为什么你离开了我?”
父亲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我没有离开,只是被你的遗忘埋葬。每个人的帝国都是由梦与遗憾筑成,你找不到我,因为你害怕面对真正的失落。”
这一刻,楚云川的泪水滑落。他明白了什么,却无法言说。大厅的崩塌已不可逆转,他们必须离开。
温仪大声呼喊:“跟我走!”
四人冲向裂缝,再次穿越时光的边界。遗址在身后化为无数碎片,箴言和空椅一通湮灭。楚云川回头望去,遗址深处只剩下父亲的身影,在裂隙之中静静凝视。
他们跌回现实,城市的夜色如常,只有楚云川的指尖还残留着遗址的寒意。他低头望着自已的手,心中涌起新的疑问——如果梦想的尽头是空椅,谁能真正承受遗忘带来的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