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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微光倒影(第1页)

夜色仿佛是悄然拧紧的天鹅绒布帘,将城市的每一处声音都包裹得更柔软、更遥远。楚云川走在回程的小巷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位女诗人递来的金属硬币的凉意。那枚刻着无名帝国花纹的硬币,如通一颗微光的种子,在他掌心发烫。城市的灯火此时稀疏,只有偶尔闪烁的霓虹与远处失眠人家的台灯,把他的影子拉扯得斑驳破碎。

他用左手捏了捏眉心,试图驱散脑海里愈发清晰的幻影。记忆的潮水不知为何,在今晚汹涌袭来。父亲的背影、模糊的低语、旧日房间的窗帘缝隙,那些被他用技巧封存的片段,如今纷纷破土而出。他的职业是“失梦师”,理应能熟练地接纳、引导、甚至剪断他人的梦与遗憾,却唯独在面对自已的过往时,显得如此无能为力。

今夜的空气带着未名帝国遗址的气息。考古学家苏子墨在团队会议时展示的那幅素描,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素描上,遗址的回廊被描绘得像一只只无声张望的眼,幽深、神秘,仿佛能窥探每一个靠近者的灵魂。在那回廊的尽头,立着一把空椅,无人落座,却又似乎等待着谁的归来。

“你曾经见过这把椅子吗?”会议结束后,苏子墨悄声问他。

楚云川沉默了一会儿。那把椅子的形状,确实在某个遥远的梦里闪现过。他不敢肯定。

“也许只是共鸣。”他答,“梦的回音在城市间流转,谁都可能被捕捉到。”

苏子墨微微一笑,没再追问。但那一夜,空椅的轮廓却在楚云川的心底生了根。

他踱步回到自已的小公寓。窗外,城市的轮廓模糊成一片淡蓝色的雾。楚云川脱下外套,将那枚硬币放在窗台上。硬币仿佛一只凝视过去的眼睛,映照出他童年时的某个夜晚——父亲端坐在书桌前,窗外是连绵细雨。屋内的灯光在父亲身旁投下倒影,一如今日遗址素描中的空椅。

他努力回忆父亲那晚说过的话,却只剩下模糊的音节。那时父亲的背影宽阔而安静,像一块沉默的石碑。他想起父亲曾经收藏过许多帝国的遗物,都是些残缺的陶片、锈蚀的铜扣、失落的诗篇抄本。每当夜深人静,父亲就会摆弄那些遗物,低声自语。楚云川问过父亲:“为什么你总是喜欢这些破碎的东西?”

父亲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块陶片,说:“碎片里藏着别人的梦。每个人都有自已的空椅,等着去坐下。”

那时他不懂,只觉得父亲的眼神很远,像是望进了某个不可触及的世界。

如今,这种距离感却在楚云川心头愈发清晰。遗址的流言愈演愈烈。有人说,在深夜最安静的时刻,遗址的宫殿会在城市另一侧的雾中浮现。那些被遗忘的理想、未竟的誓言、无声的渴望,会在回廊里回响成潮水,诱惑着每个有遗憾的人前去探寻。诗人谈论着用文字复活帝国的灵魂,拾荒者幻想着在废墟中找到改变命运的钥匙,考古学家则试图用科学与理性梳理一切混沌的谜团。而楚云川,他到底在追寻什么?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在屋内缓缓升腾,半遮半掩着那枚硬币。他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遗址并非遥远的传说,而是某种现实与记忆交错的镜像。每个渴望靠近它的人,都必须先面对自已的裂缝。他忽然明白,父亲或许正是那第一个走进遗址的人,只是没有再回来。

手机屏幕亮起,是队友唐棉发来的消息:“今晚的雾很重,刚才有人在西桥附近看到遗址的影子。你确定明天要一起去吗?”

楚云川沉默片刻,回复:“必须去。”

他知道,这不只是为了团队,也不只是为了任务奖金。他必须亲自走进那座宫殿,哪怕只是为了弄明白父亲为何选择离开、为何热衷于收集碎梦、为何始终在空椅边徘徊不前。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雾气逐渐浓重,城市的灯光像被抹去的水彩画。楚云川轻轻推开窗户,让夜风灌进屋内。他闭上眼,任风与雾将自已包围。那些关于父亲的片段、遗址的回廊、空椅的倒影,在他的脑海里交汇成一片流动的光影。他分不清哪一部分是真实,哪一部分只是被压抑太久的渴望。

梦境在夜色中悄然发酵。他听见远处有孩子的笑声,有陶片敲击案板的清脆,有父亲低声吟咏的诗句。那些声音像一条条微光的河流,将他引向未知的深处。他感到自已正在穿过某条回廊,脚下的地砖冰冷而湿润,墙上的浮雕似乎在注视他。前方隐约有光,一把空椅静静等待。

忽然,他听见父亲的声音在耳畔低语:“云川,你愿意坐下吗?”

他睁开眼,发现自已仍然站在公寓的窗前,手中紧握着那枚遗址硬币。雾气已经飘进了屋内,模糊了四周的轮廓。他仿佛还处在梦与现实的边界线上,无法分辨是刚才让了一个梦,还是已经误入遗址的倒影。

他用力攥紧硬币,感受到掌心刺痛的凉意。父亲的声音还在回荡,空椅的倒影在窗台上映出一抹淡蓝色的微光。楚云川知道,明天的探险将不只是一次寻址,更是一次自我剖析与救赎。

夜色深处,遗址的轮廓与记忆的裂缝重合,倒影里的微光渐渐亮起。楚云川在窗前静静伫立,等着天亮,也等着答案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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