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和我记忆里一样刺鼻。
妈妈躺在苍白的病床上,脸色比床单好不了多少。
爸爸守在一旁,胡子拉碴,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
他紧紧握着妈妈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一松开,她就会彻底消散。
警察来了,带着初步的调查结果和从我房间找到的日记本。
“根据现场勘查和孩子的日记来看,陈安安小朋友应该是在尝试从保险柜里取出特效药时,脚下打滑,意外栽了进去。”
“柜门因为撞击顺势关上,那种老式保险柜,内部没有安全栓,她从里面无法打开。”
警察顿了顿,翻开了我那本画满了涂鸦和夹杂着拼音的日记,指向某一页。
“她在日记里写‘妈妈说的对,药很贵。卖掉一些,小音就能去学琴了。妈妈就能重新拉琴了。’”
“我们推断,孩子可能是想拿出部分药物变卖,换取妹妹的培训费用。”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妈妈的眼睛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没有焦点。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
只是一点点从爸爸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然后她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针头,猛地装向雪白的墙壁。
“安安,妈妈来陪你。妈妈来向你道歉。”
爸爸目眦欲裂,扑过去想要阻拦,却慢了一步。
就在妈妈的额头即将撞上冰冷墙壁的刹那,我不知哪里来的力量和勇气,用我轻飘飘的灵魂,扑到了妈妈和墙壁之间。
妈妈像是扑进柔软的云朵,额角只是破了一点皮,渗出血珠。
我张开手抱住了她,她怔怔地站在原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臂。
那里,空无一物。
我却能感觉到她灵魂的颤抖,我感受到她身上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一次我要紧紧搂住她伤痕累累的灵魂,我要把脸贴在她颤抖的心口。
我用我全部的意识,我所有的思念和爱,向她传递着我的话语。
我知道她听不见声音,但我知道她能感觉到。
我们血脉相连,我们是世上最亲的人,你生下来我,我因你而存在。
“妈妈,这不是你的错。我患病不是你的错,没有人做错了。”
“妈妈,我不痛,我可以像风一样自由了,你也可以了。”
“妈妈,你受了好多好多的苦,不该再把这些责任抗在自己身上了。”
我继续说着,用我的灵魂轻轻抚摸她的伤痛
“妈妈,我爱你。我也爱爸爸,爱妹妹。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知道你太累了。”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重新拉起小提琴,希望爸爸能不再那么辛苦,希望妹妹能有机会去追逐她的梦想。”
“所以,妈妈,好好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份,好好活下去。”
“和爸爸一起,看着小音长大,看着她站在舞台上,闪闪发光。你们幸福了,我在哪里都会开心的。”
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
妈妈一定听见了,她的哭泣渐渐停了下来,她看着我的方向。
我们隔着两个时空对视,一滴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悄无声息。
然后,她缓缓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