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冰清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眼泪终究没能忍住,
如断线的珠子,滚过她蜡黄枯槁的脸颊,
砸在冰冷肮脏的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猛地抽回手,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的湿痕,
粗糙布料刮过眼角脆弱皮肤,瞬间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陈青玄”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带着一种耗尽心力的疲惫,
“这是我最后一次信你。”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
但那空洞绝望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死死钉在房梁那随风摇晃的空绳套之上。
陈青玄心头一颤,像是被一只铁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再次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纤细的骨头:
“信我!”
两个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林冰清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如风中残蝶。
最终,她还是垂下眼,
将那块已经冰冷的荞麦饼再次推到他面前,
声音里只剩下麻木的认命:
“吃吧你得好起来。”
才能去赌?还是才能去死?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陈青玄看着那块粗粝得像砂石的饼,沉默如同实质。
忽然,
他伸手,极其利落地将饼一分为二,
将明显更大的那一半,不容拒绝地塞回她冰冷的手里。
“一人一半。”
林冰清彻底僵住了。
(他分给我?多的那一半?)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像饿狼一样扑食,抢走她碗里最后一口馊粥,
甚至在她饿得眼前发黑、蜷缩在灶台边时,
都能面不改色地掰开她紧握的手,
夺走她藏起来、想留给病重老娘吊命的半块硬馍!
可此刻他竟把多的那一半给了她?
她怔怔地抬起头,望向这张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
那双眼不再是被酒色和贪婪泡得浑浊发黄的死鱼眼。
里面像是淬了寒星,洗尽了所有污浊,
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一种让她心头发颤的坚定。
(他真的?)
陈青玄拿起自己那半块饼,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大口!
粗糙的糠皮如同无数细小的砂砾,狠狠刮过喉咙,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和强烈的呕吐感。
他面不改色,喉结艰难地滚动,硬生生咽了下去,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好吃。”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
林冰清望着他嘴角那抹近乎狰狞的“笑容”,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