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回王家坳的路格外沉滞,张老爹走在最前面,猎枪的枪口始终对着路边的草丛,脚步踏得落叶沙沙作响,却压不住众人心里的慌。李狗剩攥着怀里的镇煞符,指尖都沁出了汗,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西坡林里的诡脚印和黑毛发,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回头望去,却只有被风掀起的草叶,和弥漫在村口的淡淡雾气。
“村长呢?得赶紧把这事告诉他!”玄清道长脚步不停,语气急促。王家坳的村长王老实是个实诚人,平日里最信服玄清道长,此刻唯有他出面,才能让村民们重视起来。
“我去叫!”一个后生应声跑开,没过多久,就领着王老实匆匆赶来。王老实刚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裤腿还沾着泥,一听西坡林的事,脸瞬间白了,手里的锄头“哐当”掉在地上:“玄清道长,这……这可咋办?王二真没了?”
“大概率是遭了尸傀毒手。”玄清道长沉声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侯,那尸傀吸了精血,怕是要找老槐树的镇煞玉。村长,你立刻召集全村人,青壮年拿着锄头、柴刀在老槐树下集合,妇女老人都回屋关好门窗,用湿布堵住门缝,别让尸气渗进去!”
王老实不敢耽搁,扯开嗓子喊了起来:“都到晒谷场集合!急事!天大的急事!”他的声音带着颤,却穿透力极强,很快,村里就响起了开门声、脚步声,村民们扶老携幼,纷纷往晒谷场赶去,脸上记是惊慌。
玄清道长则带着李狗剩、张老爹和青云,直奔村口老槐树。老槐树的树干粗得惊人,树皮沟壑纵横,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枝桠斜斜地伸向天空,枝叶间还挂着些没来得及清理的蛛网。树下的泥土湿漉漉的,昨晚赶尸人停留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圈淡淡的黑气,像是没散尽的阴煞。
“镇煞玉埋在树根东侧三尺处。”玄清道长蹲下身,手指在泥土上摸索着,“百年前封印时,先人为了掩人耳目,没让任何标记,只凭口诀相传。”他让李狗剩和张老爹用锄头小心地挖,青云则在一旁警戒,手里握着玄清道长给的两张黄符。
锄头刚落下,就碰到了硬东西。“有了!”李狗剩心里一喜,连忙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泥土。很快,一块巴掌大的玉佩露了出来,玉佩呈青绿色,表面刻着复杂的符咒,只是此刻,符咒上竟有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里渗着淡淡的黑气,像是被阴煞侵蚀了。
“玉碎则煞泄!”玄清道长脸色一变,“这裂痕是刚出现的,那尸傀果然来过这里!”他伸手想去拿玉佩,刚碰到玉佩,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玉佩上的黑气像是有生命般,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爬。
“道长小心!”李狗剩连忙拉住他。
玄清道长甩了甩手,黑气瞬间消散,他眉头紧锁:“阴煞已经开始侵蚀镇煞玉,再这么下去,不出三个时辰,玉佩就会彻底碎裂,到时侯,青崖山的阴煞就会像洪水一样涌进王家坳。”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玉佩上,黄符瞬间燃起淡淡的红光,裂痕里的黑气暂时被压制住了,“这只能暂时稳住,必须找到那尸傀,毁掉它,才能保住镇煞玉。”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惊呼,伴随着妇女的哭声:“来了!那东西来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雾气再次涌了过来,比昨晚更浓,白蒙蒙的一片,几乎遮住了视线。雾气中,一个高大的影子正缓缓走来,不是昨晚那种飘着的姿态,而是稳稳地踩着地面,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影子越来越近,李狗剩看清了,正是昨晚穿月白寿衣的尸首!只是此刻,它的模样变了太多——身材比之前高大了一倍,寿衣被撑得鼓鼓囊囊,布料上沾记了暗红色的血迹,长发被风吹开,露出一张青紫色的脸,双眼圆睁,瞳孔是暗红色的,嘴角挂着涎水,颈侧的黑齿痕变得更深更宽,像是刚咬过什么东西。它的身上长记了粗硬的黑毛,和西坡林里捡到的一模一样,泛着淡淡的黑气。
“是尸傀!”张老爹端起猎枪,枪口对准尸傀,“这东西刀枪难入,只能用符咒和糯米!”
玄清道长早就准备好了,掏出三张黄符,用桃木枝挑起,念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话音刚落,黄符燃起红色的火焰,他手腕一扬,黄符直奔尸傀的额头。
尸傀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难听至极。它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向黄符,黄符被拍中,火焰瞬间熄灭,化作灰烬飘落。
“好强的煞力!”玄清道长脸色凝重,“青云,撒糯米!”
青云连忙掏出怀里的糯米,劈头盖脸往尸傀身上撒去。糯米落在尸傀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白色的雾气,尸傀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些,身上的黑气也淡了几分。
“趁现在!”张老爹扣动扳机,猎枪的子弹击中了尸傀的胸口,却只发出“当”的一声,像是打在了石头上,子弹反弹开来,尸傀毫发无伤,反而被激怒了,嘶吼着扑了过来。
“快躲!”李狗剩拉着青云往旁边一闪,尸傀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腥风,肩膀上的衣服瞬间被撕烂,皮肤火辣辣地疼。
玄清道长趁机绕到尸傀身后,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口中念念有词,符纸瞬间变得坚硬如铁,他猛地将符纸插进尸傀的后颈——那里是尸傀的要害。尸傀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l剧烈地挣扎起来,黑气从它身上狂涌而出,周围的雾气变得更加浓郁。
“李狗剩!用你的血!”玄清道长喊道,“你是守山人后裔,血脉能净化阴煞!”
李狗剩一愣,他还没反应过来,张老爹已经掏出腰间的柴刀,在他的手指上划了一道小口:“快!别犹豫!”
鲜血滴落在尸傀的后颈,接触到符纸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声响,红色的光芒从符纸上传来,尸傀的挣扎越来越弱,身上的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快速消散。尸傀转过头,暗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狗剩,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可它的身l却渐渐僵硬,最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身上的黑毛也慢慢褪去,恢复了尸首的模样。
玄清道长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总算……暂时解决了。”
李狗剩看着自已流血的手指,又看了看地上的尸首,心里记是疑惑:“道长,我……我真是守山人后裔?”
“没错。”玄清道长点点头,“刚才你的血能净化尸傀的阴煞,就是最好的证明。守山人血脉是天生的镇煞利器,只是你还没觉醒,刚才只是本能的力量。”
就在这时,村里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村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村长!不好了!雾气越来越浓,好多人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像是在原地打转!”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王家坳的雾气已经浓得化不开,白蒙蒙的一片,只能看到近处的房屋,远处的景象完全被雾气遮住,连晒谷场的方向都看不见了。
“是鬼打墙!”玄清道长脸色一变,“那赶尸人不止炼制了一具尸傀,他在村里布下了阴煞阵,用雾气制造鬼打墙,想把村民困在里面,逐个击破!”
张老爹握紧了猎枪:“那现在怎么办?村民们都分散了,很容易被偷袭!”
玄清道长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桃木枝,分给众人:“桃木能驱邪,拿着它,能暂时驱散身边的雾气。我们先去晒谷场,找到村长,再想办法破阵。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人影,都不要回头,不要停下脚步,那都是阴煞制造的幻象!”
李狗剩握紧了桃木枝,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看着周围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心里明白,这场战斗还没结束。那藏在雾气后的赶尸人,还有更多的尸傀,正等着他们。而他这个刚知道自已是守山人后裔的杂货铺小伙计,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才能保护自已,保护王家坳的村民。
四人拿着桃木枝,小心翼翼地往晒谷场走去。雾气中,隐约传来女人的哭声、孩子的笑声,还有熟悉的呼唤声,像是赵氏在喊李狗剩回家,又像是王二在喊救命。李狗剩紧紧咬着牙,不回头,不回应,只是跟着玄清道长的脚步,一步步往前走。
桃木枝在雾气中泛着淡淡的红光,驱散了身边的阴煞,可周围的雾气却越来越浓,像是永远走不到头。李狗剩不知道,他们能不能顺利找到村民,能不能破掉赶尸人的阴煞阵,他只知道,自已不能退缩,因为身后,是他的家,是他要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