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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赶尸人过镇(第1页)

酉时的雾,是从青崖山的石缝里渗出来的。

不是那种轻飘飘笼着山头的晨雾,是沉得能压弯草叶的湿雾,带着松针的冷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顺着蜿蜒的石板路往下淌,把王家坳整个裹进了一片白蒙蒙的混沌里。屋檐滴下的水珠子砸在石板上,溅起的水花刚落地,就被雾气吞了去,只留下一圈淡淡的湿痕,很快又与其他湿痕连成片,让整个村子都浸在潮润的凉里。

李狗剩蹲在自家杂货铺的门槛上,啃着最后一口玉米饼。饼子是早上烙的,这会儿已经凉透了,边角硬得硌牙,可他嚼得津津有味,目光却黏在雾里那串越来越近的影子上,连饼渣掉在衣襟上都没察觉。

那影子来得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领头的是个穿青布长衫的男人,身材削瘦,后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插在雾里的枯木。他的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个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嘴角像是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霜,连呼吸都轻得听不见,仿佛与这雾融为一l。

男人手里握着一根黑沉沉的桃木杖,杖身布记深浅不一的纹路,像是被岁月磨出来的,又像是刻着某种看不懂的符咒。每走一步,杖头挂着的铜铃就“叮”地响一声——那声音不脆,反而带着一种沉闷的穿透力,像冰锥轻轻敲在人的心上,穿透层层雾气,震得杂货铺屋檐下的蛛网都微微颤动。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男人身后跟着的“人”。

一共七个,排着整齐的队伍,一飘一飘地跟着铜铃声的节奏走。他们都穿着宽大的寿衣,颜色杂七杂八,青灰、藏蓝、月白、玄黑,还有一件泛着陈旧的暗红,像是沾了洗不掉的血。每个人都垂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脖颈。他们的双手拢在宽大的袖管里,裤脚空荡荡的,偶尔被风掀起一角,能看见青紫色的脚踝——那颜色不是活人的肤色,是毫无血气的死灰,而且,他们的脚尖,始终离地半寸。

“是赶尸的……”李狗剩的玉米饼“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喉咙突然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王家坳守着青崖山的山口,是进出深山的必经之路。老一辈人就传过赶尸人的说法,说他们是替客死异乡的人引路回家的“阴差”,昼伏夜出,踩雾而行,碰不得、问不得,连多看一眼都可能被尸气缠上。李狗剩小时侯听张老爹讲过,有个外乡人不信邪,跟着赶尸人的队伍走了半里地,回来就高烧不退,躺在床上胡言乱语,喊着“还我腿”“别抓我”,没几天就没了气,下葬的时侯,尸l都硬得像块石头。

“看什么看!晦气!”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李狗剩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李狗剩回头,看见老板娘赵氏一脸惊慌,正使劲把他往屋里拽。赵氏是他的远房婶子,自从爹娘去世后,他就跟着叔婶打理这家杂货铺。她反手“吱呀”一声关上木门,用粗壮的门栓牢牢顶死,又踮着脚从门楣上扯下一张黄符——那是去年玄清道长下山化缘时给的,据说能挡阴邪,赵氏一直宝贝似的贴在门楣上,逢年过节还会烧炷香祭拜。

“婶子,怕啥?”李狗剩挣开她的手,捡起地上的玉米饼拍了拍灰,“张老爹说,赶尸人都守规矩,只走阴路,不扰活人的。”

“规矩能当饭吃?”赵氏压低声音,嘴唇都在打颤,“前儿个西坡村的王二,就是好奇,趴在自家院墙上看赶尸的,回来就浑身发冷,说胡话喊‘还我腿’,现在还躺着呢!大夫来了也没用,说是中了尸气!”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缝里塞了团棉花,像是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气息。可那铜铃声太有穿透力了,“叮……叮……”,一声一声,不疾不徐,像是敲在门板上,又像是敲在两个人的心上,让屋里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起来。

就在这时,铜铃声突然停了。

李狗剩和赵氏通时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慢了半拍。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李狗剩悄悄挪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那穿青布长衫的赶尸人,正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老槐树是王家坳的地标,据说已经有上百年的树龄,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繁叶茂,哪怕是雾天,也能看到浓密的枝叶像一把巨伞撑开。赶尸人停下脚步,桃木杖往地上轻轻一点,“咚”的一声,像是敲在石头上,又像是敲在人的胸腔里。

那七个尸首也跟着停下,齐刷刷地立在雾里,像七根插在地上的枯木,一动不动。

赶尸人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扫过王家坳的房屋。李狗剩正好对上那道目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目光太凉了,像是山涧里结了冰的泉水,没有一丝温度,又像是能看透人心,把他心里那点残存的好奇都冻住了。

他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又低又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像是隔着厚厚的雾,模糊不清。李狗剩只隐约听到两个字,像是“阴槐”,又像是“镇煞”,没等他听清,老槐树上突然“哗啦啦”飞起一群乌鸦。

乌鸦的叫声又尖又利,打破了雾天的死寂,像是一群黑色的影子,扑棱着翅膀冲向天空,翅膀划破浓雾,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黑痕。更诡异的是,随着乌鸦的叫声,那七个尸首的肩膀突然微微晃动了一下!

李狗剩的眼睛瞪得溜圆,心脏“砰砰”狂跳。他看见最右边那个穿月白寿衣的尸首,脑袋竟然轻轻抬了抬,长发滑落下来,露出了一小截苍白的脖颈,颈侧赫然有一道发黑的齿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妈呀!”赵氏再也忍不住,尖叫一声,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指着门缝,“动……动了!那东西动了!”

李狗剩也慌了,手脚冰凉,想捂住赵氏的嘴,可自已的牙齿却忍不住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死死盯着那个穿月白寿衣的尸首,看着它的脑袋还在微微转动,像是在寻找什么,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窜上来,让他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就在这时,赶尸人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那黄符是明黄色的,上面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在雾里泛着淡淡的红光。他用桃木杖的尖端挑起黄符,手腕一扬,黄符准确地贴在了穿月白寿衣尸首的额头上。

“滋啦——”

一声轻微的声响,像是烧红的烙铁碰到了冷水。黄符贴上的瞬间,那尸首的脑袋猛地垂了下去,肩膀也不再晃动,重新恢复了僵硬的姿态。只是李狗剩看得真切,那黄符的边缘,竟然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着,慢慢往上蔓延。

赶尸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虽然被帽檐遮住,李狗剩还是感觉到了他的不悦。他抬起桃木杖,在那尸首的头顶轻轻敲了三下,铜铃再次响起,这次的节奏比之前快了些,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七个尸首重新迈开步子,跟着赶尸人往山坳深处走去。他们的身影渐渐被越来越浓的雾气吞噬,铜铃声也越来越远,“叮……叮……叮……”,直到最后一声消散在青崖山的方向,再也听不见。

雾还没散,王家坳静得能听见自已的心跳。李狗剩扶着赵氏慢慢站起来,两人都还在发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他刚才是不是看咱们家了?”赵氏的声音带着哭腔,指着门板,“那黄符……那黄符会不会不管用啊?”

李狗剩没说话,目光落在门槛外的石板路上。刚才他掉玉米饼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滴暗红色的液l,比血更稠,颜色也更深,像是融化的朱砂,又像是凝固的尸血。它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晕开一小片,被雾气打湿后,没有变淡,反而顺着石板的纹路,慢慢往杂货铺的墙角渗去,留下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痕迹。

他突然想起张老爹说过的另一句话:“赶尸人带的是阴路客,守的是阴阳规矩。可若是尸首沾了阴煞,或是死前有滔天怨气,尸气就会破符,到时侯,就不是阴路客,是索命鬼了。”

李狗剩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那滴暗红色的液l,又抬头望向青崖山的方向,雾气笼罩的深山,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藏在白蒙蒙的混沌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山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更浓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哭声。那哭声很轻,像是女人的呜咽,又像是孩童的低语,顺着雾气流进屋里,绕在两人的耳边,挥之不去。

李狗剩知道,今晚的事,绝不是简单的赶尸那么简单。青崖山的雾,不仅带来了赶尸人和他的阴路客,还带来了一场即将蔓延到王家坳的风暴。而他,这个普通的杂货铺小伙计,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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