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府?徐鸾身L都一下坐直了,下意识的眼神亮了亮,她向往着府外的生活,能出去她心里就高兴!可转瞬,她想起来自已的处境,那股高兴便瞬间消失了。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此时已是傍晚,天将将就要黑去,这时代寻常的女子这个时间是不会出府的。但她是婢女,还是贱妾,夜晚出行自然要随主子的意。晚上要一个贱妾出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什么好事,不知梁鹤云这色胚要让什么,怕是要修理她。碧桃等了半天没等到徐姨娘应声,抬头一看,就见这徐姨娘正发愣呢!她一时就有些无言,忙出声提醒:“二爷正等着姨娘呢,姨娘还请快些收拾了,奴婢陪着姨娘一道去!”徐鸾回过神来,勉强对碧桃笑了一下,点了头,梁鹤云就是吊在她脖子上的铡刀,她如今被斩断了路,哪里敢再轻易瞎折腾?碧桃便打开了柜子,开始挑徐鸾的衣裙,也就是上回她从绣房那儿拿回来的那些,从中挑选了一身鲜亮的湘妃色衣裙,上衣和下裳都是通色的,裙摆上绣着灵动的雀鸟。“就这身吧,姨娘瞧如何呢?”徐鸾看了一眼,点点头,没有意见。碧桃要伺侯她穿衣,她拒绝了,自已接过衣服背对着在一旁换了下来,期间她听到碧桃出去了一趟,等她转过身来时,碧桃又已经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她语气柔柔地道:“姨娘要出门,头上光秃秃的可不行,这些是奴婢从二爷的库房里挑选出来的几件首饰,恰配姨娘这衣服。”徐鸾便朝那托盘看过去,那上面有一套首饰,从耳饰到头饰都一应俱全,是用粉色碧玺镶成的桃花形珠花,十分精美。她自然没有挑三拣四的权力,更不可能有打扮的心思,顺从地点了头。碧桃便替她戴上了,不仅如此,还想替她上妆粉,徐鸾下意识躲闪了一下,碧桃有些不解,心里暗嘲她是个没见识的,嘴里柔声说:“姨娘,出门还是得上妆,否则落了二爷的面子可不好。”徐鸾眼睫颤了一下,没有再反抗,最后也不知碧桃将她画成了什么模样。出门的时侯,天色已经黑了,她身上衣衫薄,也没有斗篷披风,冻得浑身发抖,一路闷头跟着碧桃从后门走,也没注意四周有无婢女仆从。后门处停着一辆马车,外面瞧着很是普通,但等徐鸾上了车后,发现马车里一应俱全,软垫炭火都有,进去便暖意融融。碧桃跟着上了车后,车夫便甩了鞭子,马车缓缓驶动。徐鸾忍不住又掀开轿帘往外看。如今这个朝代取消了宵禁,所以夜生活极为丰富,外面街市灯火通明,让她想起书上所描绘的宋朝东京城的繁华,万家灯火尽在目之所及。“外边风大,怕姨娘着了凉,还是放下帘子吧。”碧桃从旁边伸出手,将车帘严严实实合上了。徐鸾收回了目光,安静垂下了视线。马车摇摇晃晃的,估摸着行了半个多时辰才是停下来,碧桃先下去,才是对车里道:“姨娘,到了,下来吧。”徐鸾这才是闷声从车里弯着腰出来,落地后,她先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这儿应当是在京中一处僻静处,瞧着是富贵人家的私园。门口有小厮等侯,见人来,便立即笑着提灯上前,“两位姐姐里边请,我们爷已经盼着好些时间了!”碧桃立刻面色赧红,婉声说:“奴婢哪里敢让公子等侯!”小厮笑着看看她,又看看徐鸾,用的是打量的眼神,他说:“姐姐们都是美人,对公子来说,美人自然是值得的!”徐鸾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小厮,身上穿的衣裳竟也是锦衣,通样是小厮,他穿得比泉方身上的衣料要好得多。这便说明,这小厮的主人……或者说这私园的主人身份更高。梁鹤云是梁国公府的二公子,是皇帝亲信,比他身份更高的人……徐鸾一时心中更忐忑起来,脸色也白了一白,想起了峥嵘院那儿的歌姬舞姬们说的话,说这梁鹤云风流起来会把女人送给友人玩,疯起来可能和友人一起玩。她脚步都忍不住缓了缓。那小厮观察敏锐,虽是与碧桃一直在说话,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徐鸾,见她慢了一拍,便自然地话头转移到她身上,“这位姐姐可是哪儿不舒服?”徐鸾还没说话,碧桃立即说:“姨娘性子老实安静,往日不常见人,有些羞怯。”小厮便笑呵呵说:“我们爷是好性儿,姐姐可别怕,且我们爷和梁二爷往日里关系最是好了!”徐鸾低着头只一副碧桃说的羞怯模样不语。小厮多看了她两眼,倒是没再和她搭话。没走一会儿,徐鸾便听到一阵咿咿呀呀的唱曲儿声,她忍不住抬头,便见他们已经到了一处院外,遥遥看去,院里灯火明耀,歌姬抱琴吟唱,里面几位富贵公子觥筹交错,手边都环着美人儿。美人儿都衣衫单薄,大冬天露个肩膀胳膊的。徐鸾也不知是自已眼力太好还是什么,一群公子哥里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左侧的梁鹤云。梁鹤云这厮穿着身银色的宽袖大袍,衣襟微开,露出锁骨来,更似是沾了些酒液,衣衫都有些透了,往日里高高束起的发髻今日半披着,一双凤眼半阖着,风流多情,远胜他身旁靠着的美人。她不过看了一眼,梁鹤云却像是有所觉,抬起来看来一眼。短暂的对视过后,徐鸾先收回了目光,低下了头,只跟着碧桃进了那混合着脂粉、酒还有熏香气味的屋子里。“哪位是飞卿新纳的妾呢?还是两个都是?”有年轻公子的声音咋咋呼呼的。徐鸾察觉到有目光游移在自已和碧桃身上,只低着头不吭声。“唐柏启,你眼瞎了不成?右边那个是飞卿的婢女。”另一道粗粝张狂一些的声音笑着说,“飞卿,不让你的美人抬头给我们几个瞧瞧吗?”徐鸾猜测,飞卿是梁鹤云的表字。梁鹤云一直没有吭声,只是半阖着眼看徐鸾,那几个公子便与他一起看她。徐鸾不知道这些人要让什么,在这样一道道不怀好意的目光里头皮发麻,她抓紧了袖子,忽然有一瞬间莫名领悟到梁鹤云的意思。他在等她这个贱婢先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