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从儿子出生开始吗?是从她听信了“昭楠招来了弟弟”的说法,觉得昭楠的存在就是为了弟弟开始吗?还是从她一次次告诉昭楠“你是姐姐,要照顾好弟弟”开始?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她在厨房做饭时,突然打了个寒颤。原来那不是幻觉,是昭楠回来了。是昭楠在说:妈妈,我在这里呀。可是她没听见,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亮了。爸爸开车,妈妈坐在副驾驶,手里抱着昭楠的书包。书包上还挂着她最喜欢的兔子挂件,已经脏了。车里很安静,太安静了。平时这个时候,昭楠应该在后面和弟弟说话,或者哼着学校教的儿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弟弟缩在后座,眼睛红肿,一直看着窗外。“姐姐,”他突然小声说,“姐姐会不会变成星星?”妈妈回头看他,“老师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弟弟的声音很轻,“姐姐是不是也变成星星了?”妈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爸爸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是。”他最后说,“姐姐变成星星了。”“那她还能看见我们吗?”“能。”“她会原谅我吗?”弟弟的眼泪又流下来,“是因为我打架,姐姐才”“不是你的错。”爸爸打断他,声音很沉,“是爸爸妈妈的错。”妈妈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道,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到家时,已是清晨,爸爸抱着我的身体,慢慢走进家门。他的脚步很慢,很轻,像怕吵醒谁一样,妈妈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弟弟跟在最后,低着头,邻居们已经听到了消息,有人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造孽啊”有人小声说。妈妈听见了,头垂得更低,爸爸把我的我放在床上,轻轻给我盖好被子。好像我只是睡着了,一会儿就会醒来。“昭楠小时候特别怕黑。”妈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一关灯就往我怀里钻,小脑袋埋得深深的。”爸爸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沙发边,握着昭楠的手。“她五岁那年,我带她去游乐园。她看到别的小朋友吃棉花糖,眼巴巴地看着,但不说要。”“我问她想不想吃,她摇摇头,说‘太贵了’。”妈妈吸了吸鼻子:“我当时心里一酸,还是给她买了。”“她吃得好开心,一小口一小口地舔,吃了整整一下午。”“后来有了光宗,我好像忘了她也只是个孩子。”爸爸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也忘了。”“我总跟她说,你是姐姐,要照顾好弟弟,我忘了她只比光宗大三岁。我忘了她也会委屈,也会难过。”“那天晚上,”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她说她怕黑,问我能不能开着小夜灯。”“我说你都多大了还怕黑,把灯关了,她在仓库里,该有多害怕”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爸爸握着妈妈冰冷的手,眼泪一滴滴落在妈妈的手背上。“昭楠,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明明可以坚持去接你的,爸爸明明可以”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弟弟站在一旁,小声说:“姐姐,对不起、”妈妈突然站起来,走进厨房,她打开冰箱,拿出昨天买的排骨和茄子。那是弟弟爱吃的,她开始洗菜,切菜,动作机械得像机器人。“妈妈?”爸爸走过来。“昭楠还没吃饭。”妈妈头也不抬,“她一定饿了。”“顾芳”“她最喜欢吃我做的红烧排骨。”妈妈的声音很平静,“我好久没给她做了。”爸爸抓住她的手:“别做了。”“我要做。”妈妈甩开他,“昭楠饿了。”“昭楠已经死了!”爸爸突然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