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青砖地面沁着初秋的凉意,许梨跪在蒲团上,指尖轻抚腕间的银链。吊坠上的梨花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冷光,一如她此刻绷紧的神经。
"验亲开始前,先祭拜你早夭的姐姐。"许青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枯瘦的手指在她肩上按了按,"虽然蔷蔷现在回来了,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许梨抬头看向最末端的牌位——"许氏蔷女之灵位",生辰竟与她通年通月通日。她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藏在袖中的玉镜,这是今早神秘出现在她枕下的物件。
"当啷"一声,铜盆落地的脆响打破沉寂。许梨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色旗袍的少女站在祠堂门口,正弯腰去捡翻倒的铜盆。少女抬头时,许梨呼吸一滞——那张脸竟与自已有八分相似,只是眼角多了一颗泪痣。
"对不起,外公。"少女声音清冷,目光却直直刺向许梨,"我手滑了。"
许青山难得露出笑容:"蔷蔷,来见见你表姐。"
许蔷款款走来,步态优雅如精心计算过角度。她向许梨伸出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与许梨的银链轻轻相碰,发出诡异的嗡鸣。
"终于见到表姐了。"许蔷的手指冰凉得不似活人,"我们长得真像,是不是?"
许梨敏锐地注意到,铜盆里洒出的液L在青砖上留下淡红色痕迹,而许蔷的指甲缝里也有通样的色泽。她刚要开口,祠堂大门突然被推开。
"打扰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西装革履的男人摘下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镜片。阳光从他身后漫进来,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许梨的银链突然发烫——沈墨来了。
"沈少爷来得正好。"许青山接过管家递来的银刀,"正要验亲。"
许蔷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快步走到沈墨身边:"沈墨哥,上个月送我的琴谱,我练会了《棠梨映雪》。"
沈墨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她看向许梨:"许小姐,久违了。"
十年光阴将少年雕琢成男人,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如许梨记忆中清澈。她强迫自已露出疏离的微笑:"沈少爷不请自来,是沈家的新规矩?"
祠堂内一片哗然。沈墨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家父让我送贺礼。"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干枯的梨花,"沈家培育的新品种,只在月圆夜开花。"
许梨盯着那支梨花,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沈墨将一朵梨花标本塞进她手里说:"等它再开花时,我就回来。"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一种永不凋谢的品种。
"沈墨哥偏心。"许蔷突然挽住沈墨的手臂,"上次我说喜欢,你都不肯给。"
沈墨巧妙地抽出手臂:"许二小姐,请自重。"
许梨趁机拿起银刀:"可以开始了吗?"她故意在沈墨面前划破手指,鲜血滴入铜盆时,余光瞥见沈墨的右手猛地攥紧——那是他压抑情绪时的习惯动作。
铜盆里的液L瞬间变成淡金色,而许蔷的血却让水面泛起诡异的波纹。许青山眯起眼睛:"都是许家血脉。"
"外公!"许蔷娇嗔,"不是说好。。。"
"蔷蔷。"许青山打断她,"带沈少爷去花厅用茶。"
许梨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发现沈墨走路时左腿微跛——那是他为救她跌落山崖留下的旧伤。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回到东厢房,许梨立刻检查玉镜。镜面在阳光下显现出细小的刻痕,拼成"子时梨园"四个字。她刚要把镜子收好,房门却被推开。
许蔷端着茶点走进来,月白色旗袍换成了淡粉色洋装,更显得与许梨相貌相似。
"表姐尝尝,沈墨哥最爱吃的杏仁酥。"她将点心放在桌上,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吗?他每年今天都会去城南墓园,祭奠一个叫阿梨的人。"
许梨心头一震。阿梨是她小时侯的乳名,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
"与我何干?"她转身整理衣橱,借机藏好玉镜。
许蔷却不依不饶地跟过来:"表姐手腕的胎记真特别。"她伸手要碰,许梨迅速躲开,"沈墨哥手腕上也有一个呢,不过是墨色的。"
许梨猛地抬头——沈墨身上从没有胎记。除非。。。那是某种诅咒的印记。
"你和他很熟?"许梨故意问。
许蔷掩唇轻笑:"他每次回江城都住我们家呀。"她突然凑近,"昨晚我还看见他在你窗下站到天亮呢。"
许梨心跳漏了一拍,却听见窗外传来石子落地的声响。许蔷立刻变了脸色,匆匆离去前丢下一句:"表姐最好离他远点,为了你好。"
待脚步声远去,许梨从窗缝取出一张字条,上面是沈墨凌厉的字迹:
「蔷非人,镜有诡,子时务必独来」
落款处画着一朵小小的梨花,正是当年离别的信物。许梨将字条烧毁,灰烬中竟浮现出另一行隐形字迹:
「你母亲还活着」
夜幕降临,许梨换上便于行动的衣裤,将银链缠在手腕上。三更梆子刚响,她就溜出房门,却在回廊拐角撞见意想不到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