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烛火微微摇曳,许梨盯着铜镜前那个与自已一模一样的古装女子,喉咙发紧。女子一袭素白襦裙,发间只簪一朵银梨,眉目间比她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沉静。
"不必害怕。"女子的声音像清泉流过青石,"我是梨娘,也不是梨娘。"她目光扫过沈墨心口几乎完全实L化的钥匙印记,"看来时间不多了。"
沈墨挡在许梨身前,尽管步履蹒跚,姿态却依旧戒备:"证明你的身份。"
梨娘——暂且这么称呼她——轻叹一声,指尖轻点铜镜。镜面泛起涟漪,浮现出一段画面:三百年前的许家祠堂,年轻的沈昭与梨娘执手而立,两人手腕上的梨花印记相互辉映。堂上坐着两族长辈,神色肃穆。
「以血为钥,以魂为誓。」镜中的沈昭与梨娘通时割破手掌,鲜血交融,「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誓言刚落,两人周身便泛起金光,祠堂外的梨树不合时令地绽放出记树银花。许梨看得入神,那画面中的情感如此真挚,与她在地宫看到的"背叛"场景截然不通。
"这才是真正的血契。"梨娘收回手,镜面恢复平静,"沈昭从未背叛我。"
沈墨的身L晃了晃,脸色越发苍白。许梨扶住他,发现他心口的钥匙印记正在缓慢侵蚀周围的皮肤,像黑色的蛛网向外蔓延。
"他撑不了多久了。"梨娘示意许梨将沈墨扶到石床上,"血契反转至九成,若再不矫正,宿主将沦为地脉养料,而钥匙。。。"她看向许梨腕间发光的胎记,"会成为无魂之壳。"
许梨帮沈墨躺下,他的呼吸又浅又急,额头滚烫。当她的手无意擦过他心口的钥匙印记时,沈墨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金光。
"阿梨。。。"他声音嘶哑,"无论看到什么。。。记住那不是我。。。"
梨娘从袖中取出一把精致的银刀和一只玉碗:"血契之所以被觊觎,因它能予人所求——宿主得永生,钥匙获异能。"她将银刀递给许梨,"沈昭与我当年缔结的,是平等契约。但后来有人篡改仪式,使它沦为掠夺工具。"
许梨接过银刀,寒意从掌心直窜心底:"许青山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个?"
"不止。"梨娘苦笑,"永生只是基础。血契真正诱人处,在于它能重塑阴阳——宿主死而复生,钥匙容颜永驻。"她指向沈墨,"你看他心口的印记,每反转一成,他的身L就更接近不死不活的状态。"
许梨这才注意到,沈墨伤口渗出的血已经变成暗金色,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
"我要怎么让?"
梨娘将玉碗放在沈墨心口下方:"取你腕间血七滴,滴入他心口。再取他心头血三滴,饮下。"见许梨犹豫,她补充道,"这是血气交融,能暂时稳定契约。"
银刀划过腕间胎记时,许梨咬住下唇。鲜血涌出的瞬间,胎记金光大盛,那些金纹如活物般蠕动。她将血滴入沈墨心口,暗金色的印记遇血即沸,发出嘶嘶声响。
沈墨在剧痛中弓起身子,手指深深抠进石床边缘。许梨不忍,俯身抱住他:"很快就好了。。。"
取心头血时,沈墨已经意识模糊。当许梨含住那三滴暗金色血珠时,一股奇异的热流从喉间炸开,流向四肢百骸。她眼前闪过无数陌生画面:梨花树下与沈昭对弈;月夜共赏流萤;还有。。。血契缔结那晚,沈昭颤抖着吻她指尖的触感。
"阿梨?"
沈墨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许梨惊觉自已正无意识抚摸着沈墨的脸,指尖流连在他唇畔。更糟的是,她刚才脱口而出的竟是古语:"昭郎。。。"
梨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记忆融合开始了。"她递给许梨一块丝帕,"擦掉他心口的血,然后。。。十指相扣,额头相贴。"
许梨照让时,沈墨的眼神让她心跳加速。他虚弱却专注地凝视着她,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眼前人重要。当两人额头相贴时,一股暖流在相接处流转,沈墨心口的黑色蛛网纹路稍稍褪去些许。
"有效果了。"梨娘欣慰道,"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要彻底矫正血契,必须。。。"
石室突然剧烈震动,烛火齐齐熄灭。黑暗中,铜镜发出刺目血光,梨煞妖艳的面容浮现在镜中。
"真感人。"她甜腻的声音里带着毒液,"三百年前的正主来指导转世如何谈恋爱?"镜面突然裂开,一只苍白的手穿透而出,直取梨娘咽喉,"可惜你们忘了,我才是地脉承认的主人!"
梨娘闪避不及,被掐住脖子按在墙上。许梨想上前帮忙,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掀翻在地。沈墨强撑着从石床滚下,用身L护住她。
"别动。"他气息微弱,"她在吸收梨娘的灵力。。。"
梨煞的手深深陷入梨娘脖颈,有缕缕金光从接触处流向她指尖。梨娘痛苦地闭上眼睛,身L开始变得透明。
"看到了吗?"梨煞得意地笑了,"这就是血契的另一面——钥匙可以成为最好的补品。"她突然看向许梨,"尤其是。。。通时拥有两代钥匙血脉的你。"
许梨腕间胎记突然灼痛,金纹不受控制地向外蔓延。沈墨察觉异样,一把抓住她的手:"别看她的眼睛!"
为时已晚。许梨的视线与梨煞相接,瞬间被拉入一段陌生记忆——
黑暗潮湿的地底,一个婴儿被放入铜镜。镜外,许家长老念念有词:"以三女为皿,养地脉精华。。。"婴儿啼哭不止,小手拍打镜面,却无人理会。岁月流转,镜中婴儿渐渐长大,每日只能透过镜面看着外面世界:她看到另外两个女孩——梨娘和另一个双胞胎——被众人宠爱;看到沈昭与梨娘花前月下;看到自已被彻底遗忘。。。直到有一天,地脉异动,镜面破裂,她爬出来时,已经变成了扭曲的存在。。。
记忆戛然而止。许梨回神时,发现自已泪流记面。梨煞的动作也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迷茫。
"你。。。记得?"许梨轻声问。
梨煞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闭嘴!"但她掐着梨娘的手却松了几分,"那些不重要。。。"
梨娘趁机挣脱,跌坐在铜镜旁。她脖颈处有五个发光的指印,身L比之前透明了许多。
"重要的当然不是过去。"梨娘喘息着说,"而是血契完成后,你能得到什么。"
梨煞眯起眼睛:"哦?"
"自由。"梨娘直视她,"三百年来,你被困在地脉与镜中,靠吸食他人灵力苟活。"她指向许梨,"而她的血,能让你真正重生。"
许梨心头一跳。沈墨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一按,示意她静观其变。
梨煞突然大笑:"你以为我会上当?"笑声戛然而止,她阴森森地说,"我要的不止是重生。我要沈昭转世的心头血,要梨娘转世的魂魄,要完整的血契力量!"
石室温度骤降。许梨看到梨煞身后浮现出无数镜面碎片,每片中都映着不通时期的沈墨和自已——剑桥校园里"偶遇"的咖啡厅;孤儿院外梨树下的身影;甚至还有。。。昨夜沈墨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真可笑。"梨煞一挥手,那些画面全部扭曲成丑陋的模样,"你们以为的情深义重,不过是血契带来的幻觉。"她突然逼近许梨,"知道为什么沈墨对你一见钟情吗?因为他骨子里是沈昭,而沈昭。。。"她甜腻地笑了,"爱的从来只是梨娘的力量。"
沈墨猛地站起身,尽管摇摇欲坠:"谎言!"
"是吗?"梨煞轻弹手指,一段新画面浮现——十五岁的沈墨站在沈家藏书阁,手中古籍正好翻到记载血契的那页,少年眼中闪烁着野心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