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谁派你来的?是李林甫吗?还是太子?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构陷我?!”杨国忠彻底失控了。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意味着他这个身兼四十余职,手握大唐军政财权的右丞相,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一个瞎子!一个聋子!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大唐的腹心之地,冒出了十路可以直扑长安的大军,而他,竟然一无所知!这不仅是失职,这是天大的罪过!更是能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耻辱!所以,这一定是假的!一定是阴谋!斥候被他摇晃得七荤八素,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却依旧用那双涣散的眼睛看着他,嘴里艰难地重复着:“是是真的是真的”那绝望而肯定的语气,刺穿了杨国忠最后一道心理防线。他猛地松开手,任由那斥候瘫软在地,自己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就在此时,龙椅上传来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声音。“统帅是谁?”是李隆基。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殿内所有的嘈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龙椅。只见李隆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双手死死地按在御案上,手背青筋暴起。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骇人的风暴。他不是庸主,他亲手开创了开元盛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十路大军”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力量。这绝不是乌合之众的叛乱。这必然是一场预谋已久、组织严密、拥有着绝对实力的惊天之变!而能统领十路大军的统帅,其能力、其威望、其野心,都将是超乎想象的可怕。是他认识的人吗?是安禄山?是哥舒翰?还是某个他从未注意过的藩镇节度使?无数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他们都在边镇,鞭长莫及,根本不可能在荆州神不知鬼不觉地集结起这样一支大军。那会是谁?这个问题,是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整个大殿的目光,也全都聚焦在了那名垂死的斥候身上。对啊,主帅是谁?只要知道了主帅,就能知道敌人是谁,就能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面对皇帝的质问,面对满朝文武的注视,那名斥候的眼中,却流露出了更加深沉的迷茫与恐惧。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有黑色的血块从嘴角溢出。他挣扎着,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气力,断断续续地说道:“不不知道属下不知”“他们的旗号太多了太杂了根本根本分不清谁是主帅”“只只知道他们有十个十个不同的统帅每一个人都都是魔神”说完最后一句话,他的头猛地一歪,彻底断了气。大殿之内,再一次陷入了死寂。但这一次的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可怕。如果说,刚才的消息是天塌了。那么现在,就是天塌了之后,所有人都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的深渊之中。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一个不知名的主帅,十个如同魔神的统帅。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敌人不仅仅拥有一支庞大的军队,更拥有着一个组织严密、人才济济的可怕指挥层!在场的文武百官,哪一个不是人精?他们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一个统帅,已经足以搅动风云。十个统帅,还是十个不知来历、如同鬼魅冒出来的强人,他们协同作战,兵分十路,直取京师这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他们的灵魂都在颤栗。“完了”一名年迈的御史,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护驾!护驾!”有武将下意识地拔出佩刀,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连刀都快握不住了。恐慌,如同瘟疫,在含元殿内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