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城·鬼门(二)
木王府横贯东西,整个北凉城若有一亩它便要占去三分,王府中亭台楼阁不知多少座,东南西北四个朝向皆有开口大门,其中北门最大且有王府护卫军镇守,北门再往前不过百里处便是闻风丧胆的鬼门玄关!
商囚落地后冲狄云枫等人交代几句后便告辞匆匆赶往北门,凉城潜入大能鬼修,他的心里头应该比谁都要着急。
“这木王府可真大,”狄云枫赞叹着,欲飞檐而上,柳扶苏则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问道:“你想干什么?”
狄云枫指着眼前高耸的围墙道:“我想跳上去鸟瞰王府的风景,”他又问:“怎么?有何不妥么?”
柳扶苏道:“有不妥,很不妥,我敢保证你还未站上围墙,墙上的机关就会以迅雷之势将你捅个透心凉,即使你有本事躲过机关,那么飞箭强弩也会让你无处遁逃,设使你本事不错躲过了箭雨,王府的卫士会急速赶来,他们不管你什么身份,或是谁的朋友,就地正法毫不留情。”
经这么一说,狄云枫咽了咽口水,蠢蠢欲动身子也变得分外老实起来。
三人在南门等了片刻,终于见一辆马车从门内大道经过,先前赶马的侍卫又折了回来,听一人道:“让三位大人久等了,大门到客房的路还有小半个时辰,诸位请上车先歇息着。”
与其说木王府是一座府邸,更不如说它就是一座城,凉城中的城,狄云枫眺望着眼望不穿的亭台楼阁,轻叹着提议道:“两位兄弟,我看不如你们用轻功在前头引路,我们用轻功在后头跟随,这样多省时间?”
侍卫摇了摇头:“木王府里有规矩,只有玄衣卫才有资格在王府中来去自如,这是规矩,还请三位大人能够理解。”
“我只不过随口问问,二位不必为难。”
狄云枫坐上马车却未进车内,他挤着侍卫坐下并道:“我们刚来木王府,人生地不熟,不如你们就沿途给我介绍介绍府上?以后走动也好方便些。”
侍从认为狄云枫说得在理,留下一个赶马,另一个则随着柳扶苏与叶尘走进马车。
天寒地冻使王府大道上结上了一层细薄的冰沙,马蹄怕滑所以打上了防寒的掌钉,铁掌扣响大道“哒哒哒”的声音清脆悦耳,走马并不快,四蹄踏得十分律动,仿若一只敲响在寒夜中的小鼓,仔细听还能听见回音。
“兄弟,我看王府上灯火通明的,上边儿也住着人么?”狄云枫问道。
一路走马,一路敞亮,木王府中无论大小楼阁上皆有点上几盏灯火,长夜寂寞,有了光总要热闹一些。但不知为何,这光却亮得很是孤寂。
“哦,这些啊,都是虚设的灯光,实则这些楼里根本就没人住的。”侍从又淡然道:“这是木王府的规矩,无人点灯,凉城·鬼门(二)
狄云枫身如一阵疾风,卷起千片落叶,瞬息间来到湖心小筑门前,他撸起袖子欲推门而入,可才搭上手,结实的大门从里栓死,怎么推都推不动……
“怎么回事?”狄云枫单挑眉梢,他刻意观察过其他小楼,都无房锁这么一说,难不成这栋小楼里头有人?
他撸起袖子再推了两个回合,实在没辙才不甘转身离去,他口头暗骂:“这个节骨眼儿上还有人来木王府做客,真是见了鬼”但“鬼”字才说半边,他又赶忙改口:“呸呸呸!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其他地方提及“鬼”这一个字倒还可当个笑话,可木王府这儿真存有鬼门关,还是保留意见,莫要讨嫌得好!
“明儿我再来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狄云枫回瞪一眼小筑,转身踏水而去。
……
……
三季山湖纵能拟设季节重合,却无法创造日夜交替,不知觉,寒夜已过五更天,此时若放在夏季早已鸡鸣犬吠,日出东方,可惜这里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凛冬,阴暗才刚刚开始……
山湖景秀宜人,可夜色下的温度同样凉人心窝窝。
夜晚可从根本上区分出两种人,一种是呼呼大睡的幸福之人,另外一种是辗转难眠的悲情之人。
永夜君主,一个将自己隐藏在黑夜里悲伤的男人。正因他饱受了黑暗,所以生命中的闪光才会记忆深刻。
叶尘坐在窗前,怀中紧拥着那根玉萧,用深邃又忧郁的眼睛望着天空,眼角有两道泪痕,应该刚哭过不久。
“这个女人就真的那么让你难以忘怀么?”狄云枫显出身形,他无处所去,找柳扶苏,柳扶苏呼呼大睡……他其实并不愿意来找叶尘,这个人实在太悲观,悲观到让人抵触。
悲观是一种病,思念也是一种病,这些病是会传染的。
夜君沉默,狄云枫这个问题他根本不屑回答,爱就一个字,爱也无需理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你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么?”狄云枫倚靠着青瓦悠然躺下,取出酒,摘下面具,慢酌,等天明。
“我活了二十四万年九千七百五十六岁零三个时辰多一刻钟,我遇见双儿的时候正是我二十四万九千四百岁的寿辰,几十万年来从未有人给我贺过寿,她是第一个,”他举起手中这根玉萧,似水流年不相忘,“贺礼就是这一根玉萧,”他又笑了笑,“不过现在看来,最好的礼物还是她。”
狄云枫的眼神也已变成忧郁的琥珀色,他又问:“听说你做父亲了是么?”
叶尘点了点头,但并不开心,他道:“是双儿留下的孩子,真和她名字一样,一下就下俩,还是龙凤胎。”
“你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的是只有一件,那就是我当父亲了,”叶尘太悲伤,只能闭上眼睛:“我借生机于双儿渡命,可
算错了时间,当她分娩的那一刻,永夜化作白昼,天道席卷而来,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油尽灯枯……”
狄云枫安慰道:“在人间,妻子临盆难产时,多数男人都要求保大,但多数女人都会主动保小。身子始终是女人的,她们也都是为了孩子,你想开点。”
叶尘咬着牙,脸上却狂笑不止,这副哭笑不得模样实在难看,他指着狄云枫手上的酒:“给我来一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