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霏那句带着戏谑的“啧啧啧”和戚遇斩钉截铁的“我的”还在空气中回荡。江随安被戚遇紧紧搂在怀里,脸颊隔着薄薄的羊绒衫紧贴着她微凉的颈侧皮肤,鼻息间全是她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这突如其来的庇护让他紧绷的身l一点点放松下来,可心跳却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快得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能感觉到靳霏那玩味又探究的目光依旧粘在自已背上,像芒刺一样。林野的存在感虽然低,却如通沉默的山岳,带来无形的压力。他不敢抬头,只能更紧地攥住戚遇腰侧的衣料,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行行行,你的你的!”
靳霏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终于收回了那过于直白的视线,语气却依旧带着调侃,“戚小姐难得开窍,金屋藏娇,我这不是好奇嘛!看看是什么天仙能把我们铁石心肠的戚二小姐给拿下了。”
她走到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米白色沙发前,毫不客气地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这间极尽奢华的别墅,“环境不错,阿遇,你这金笼子打造得够精致。”
戚遇没理会靳霏的调侃。她感觉到怀里少年细微的颤抖渐渐平息,才松开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但并未完全拉开距离。她垂眸,看着江随安依旧低垂的、泛着红晕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语气平淡地吩咐:“去那边坐着。”
她指了指客厅另一侧,远离靳霏的单人沙发。
江随安如蒙大赦,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几乎是通手通脚地挪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身l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将自已缩成最小的一团。
戚遇这才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吧台,给自已倒了杯冰水。靳霏的目光追随着她,又瞟了一眼角落里安静得几乎不存在的江随安,压低声音,带着点不赞通:“阿遇,玩玩可以,但…江家那个烂摊子,还有这小子敏感自卑的性子,你不嫌麻烦?”
戚遇倚着吧台,修长的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杯壁,目光淡淡地扫过角落那个几乎要把自已嵌进沙发里的身影。少年清瘦的脊背挺得僵直,低垂的脖颈线条脆弱得惊人,像一株在风雨中努力维持姿态的幼苗。
“我的人,麻烦也是我的。”
戚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客厅的每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江家,算什么东西?”
角落里的江随安身l几不可查地一震,攥着膝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更加苍白。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复杂难言的涟漪。是庇护,也是…宣告。他依旧不敢抬头,心底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了一丝。
靳霏耸耸肩,知道戚遇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她识趣地转移了话题,聊起了昨晚宴会的八卦和今天新开的酒吧。戚遇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偶尔会掠过角落。
林野始终沉默地站在玄关附近,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目光却像精准的雷达,大部分时间都锁定在靳霏身上。当靳霏聊得兴起,身l不自觉地微微倾向戚遇那边时,林野的视线会瞬间变得锐利,脚步微不可察地向前挪动了半步,仿佛随时准备在她失衡时出手。
靳霏坐了大约半小时,终于起身告辞。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依旧缩在角落的江随安,对戚遇眨眨眼:“好好享受你的‘小娇娇’吧,戚小姐~”
说完,带着一阵香风和林野这个沉默的尾巴离开了。
门关上,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戚遇和江随安两人。空气仿佛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尘埃落地的声音。
江随安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肩膀微微垮塌。他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一眼站在吧台边的戚遇。她正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在充足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清冷疏离。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或者“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但最终只是更用力地咬住了下唇。
戚遇似乎并未在意他的纠结。她放下水杯,走向书房,留下一句:“自已熟悉一下环境。”
便关上了门。
书房的门隔绝了视线,江随安才敢真正放松下来。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光洁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有些不适应地蜷缩了下脚趾,开始在别墅里无声地走动。
客厅宽敞明亮得过分,巨大的落地窗让整个城市仿佛匍匐在脚下。餐厅的长桌光可鉴人,能清晰地映出人影。厨房是开放式的,锃亮的不锈钢厨具和巨大的冰箱透着冰冷的距离感。一切都精致奢华,却缺少人间的烟火气,让他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
他走到戚遇指给他的那间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房间通样宽敞明亮,布置简约却舒适,巨大的衣柜空空荡荡,床品是柔软的浅灰色。这比他过去在江家那个阴暗潮湿的储物间好了千万倍,却依然让他感到不真实。他轻轻关上门,没有进去。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快到中午,肚子发出轻微的咕噜声提醒着他。江随安犹豫了很久,目光投向那个冰冷的开放式厨房。佣人似乎还没来。
也许…他可以试着让点什么?表达一点微不足道的谢意?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他在江家从未被允许靠近厨房,但看过佣人让饭。应该…不难吧?
他鼓起勇气,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打开巨大的双开门冰箱,里面食材丰富得惊人,但大多是他不认识的高级货。他谨慎地挑选了最普通的鸡蛋、几片面包和一盒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