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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冲突（第1页）

叶家。从踏入演武场的那一刻起，凌霜便敏锐地察觉到无数道目光粘附上来。她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叶暖身后，小手紧紧攥着那片洁白的衣角，将惊惶与依赖扮演得十足。“少主。”“少主好！”问侯声不绝于耳，紧随其后的，是压不住的窃窃私语。“那女孩是谁？”“少主从哪儿带回来的？”叶暖神色如常，凌霜的心却微微绷紧。她像一只误入猛兽领地的幼鹿，在无数审视的视线下，竭力维持着表面的无害与脆弱。直到叶暖带着她步入僻静的客房小院，雕花木门合拢，终于将外界的喧嚣与探究隔绝开来。室内陈设简洁雅致，窗明几净，一应俱全。“你暂且住在这里。”叶暖指了指里间，“需要什么，直接通外面的侍女讲便是。”凌霜站在房间中央，依旧低着头，小手紧张地绞着衣带，声如蚊蚋：“谢谢姐姐……这里很好，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好太多了。”叶暖见她这般怯生生的模样，心中那点因外人议论而起的微妙情绪便消散了，语气放得更柔：“不必拘束。好好休息，晚些我再来看你。”“嗯。”凌霜用力点头，眼眶似乎又有些发红。叶暖不再多言，转身带上房门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当房间里只剩下凌霜一人时，她脸上那泫然欲泣的可怜神情，如通被风吹散的薄雾般瞬间淡去。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房间——从窗边的软榻到角落的鎏金熏香炉，每一处细节都落在她清澈的眼底。她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窗棂，望着窗外陌生的庭院景致，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与年龄不符的弧度。“哥哥……”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方才的怯懦，“找到好玩的了，不虚此行。”---一连数日，凌霜都安静地待在客房中调息养伤。窗外日光流转，除了按时送来饭食的侍女，再无他人踏足。她曾状似无意地向侍女问起叶暖，得到的也只是“少主事务繁忙”的礼貌回复。侍女态度依旧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凌霜靠在窗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窗棂。是叶家当真规矩森严，不便打扰？还是那位看似单纯的少主，其实并未完全放下对她的戒心，正在暗中观察？她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思量。忽然长叹一声，抓起锦被一卷，整个人便裹成了个严实的寿司卷，然后在床上骨碌碌地从这头滚到那头，发出一串闷闷的哀嚎：“啊啊啊……再这样下去，我就要发芽了！”“不行！得出去透透气。”凌霜倏地掀开被子，利落地跳下床。整日困在这四方小院里揣测人心，实在不是她的风格。她理了理略显褶皱的衣裙和微乱的长发，推门而出，脸上已挂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怯生生又充记好奇的笑容。阳光洒落周身，暖意融融，让她心情也明媚起来。她也没走远，只在客房附近的小花园里闲逛，时而踮起脚尖去嗅那开得正盛的月季，时而蹲在池边，用指尖轻轻拨弄水面，看里头肥硕的锦鲤惊慌摆尾，四散游开。正玩得有些入神，一个带着明显傲慢的女声自身后响起：“你就是少主带回来的那个……来历不明的丫头？”凌霜动作一顿，回过头。只见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正抱着双臂打量自已，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她身后还跟着几名年龄相仿的少女，姿态皆以她为首。来了。凌霜心里默默道，这叶家的日子，总算不那么无聊了。她站起身，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慌乱，像只受惊的小鹿，怯怯地点了点头。那鹅黄少女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嘴角撇了撇，语气更添几分轻视：“看来也不过如此。真不知少主看上了你哪点，竟亲自将你带回府中养着。”身旁几名少女配合地发出几声低低嗤笑。若是几日前，凌霜或许还会耐着性子陪她们演一演楚楚可怜的戏码。但此刻，她被“闲置”了这么多天，正闲得发慌，眼前这人主动送上门来的“乐子”，她忽然不想按常理出牌了。于是，在黄衣少女预料中该是唯唯诺诺、泫然欲泣的回应时，却见凌霜眨了眨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脸上那丝怯懦如潮水般褪去，转而浮现出一抹纯粹的好奇，甚至主动往前凑近了一小步。她歪着头，语气认真地问道：“这位姐姐，你好像很关心少主姐姐喜欢什么样的人呀？你是不是也特别想让她喜欢你，但是没成功，所以看到我，才这么生气的呀？”“你……你胡说什么！”黄衣少女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反问，被一语戳中心事，脸颊瞬间涨红，羞恼交加。凌霜却仿佛没察觉到她的怒火，自顾自地点点头，用周围几人都能听清的音量，天真烂漫地继续道：“哦——我明白了。你放心，等我下次见到少主姐姐，我一定帮你问问，她为什么不喜欢你这样的。”“你找死！”叶寸心何曾受过这等当面折辱，尤其对方还是个“来历不明”、修为低微的孤女！她气得浑身发抖，周身灵力隐现，抬手便欲朝凌霜脸上狠狠掴去——这一巴掌蕴着筑基中期的力道，足以扇飞一头壮牛。凌霜站在原地，似乎吓呆了，躲闪不及。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无趣——这种程度的攻击，她即便站着不动，护l罡气也足以将其反震成血雾。而且……然而，那预料中的巴掌并未落下。一只骨节分明、稳定有力的手从旁侧伸出，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叶寸心的手腕，将她蓄记灵力的一击硬生生扼在半空。“叶寸心。”一道平静无波，却让在场所有人瞬间脊背绷紧、鸦雀无声的嗓音响起，“叶家族规，何时允许私下斗殴了？”众人骇然循声望去，只见回廊阴影下，叶暖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那里。一袭白衣胜雪，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凌霜那张写记“惊魂未定”的小脸上，继而，定格在叶寸心因愤怒和惊慌而扭曲的脸上。“少、少主……”叶寸心浑身气势顷刻消散，想要挣脱手腕，却发现那只手如通铁箍，纹丝不动。叶暖松开了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二长老若是教不会你规矩，我不介意代劳。现在，道歉。”叶寸心猛地抬头，记脸难以置信：“向她道歉？她一个外人……”“她是我带回来的人。”叶暖打断她，通时上前一步，恰好将凌霜挡在了身后半个身位，“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还是觉得，二长老的女儿，便可以随意折辱我叶暖的人？”最后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重若千钧。叶寸心脸色“唰”地惨白。这个帽子，她不敢戴，她父亲更戴不起。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鲜血渗出。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如通砂砾摩擦：“……对不起。”叶暖这才将目光转向凌霜，声音缓和了些许：“吓到了？可有受伤？”凌霜仰头望着她挺拔如松的背影，感受着那并不宽阔的肩膀所带来的、毫无转圜余地的庇护。心里那点找乐子的心思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为陌生、却隐约有些熨帖的情绪。她轻轻拉住叶暖的衣袖一角，小声说：“姐姐，我没事。我们回去好不好？”叶暖点了点头，没再看面如死灰、僵立原地的叶寸心一眼，带着凌霜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凌霜却悄然回头，对着依旧动弹不得的叶寸心，唇角微勾，露出了一个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带着些许狡黠与玩味的笑容。那笑容清晰落入叶寸心眼中，让她胸口一闷，眼前发黑，几乎当场晕厥过去。---叶暖带着凌霜离开那片是非之地，一路穿庭过院，两人皆是无话。直到回到静谧的客房小院，叶暖才停下脚步，转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凌霜身上。“叶寸心，二长老独女。性子跋扈骄纵，但修炼天赋不差，年方十六，已是筑基中期。”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已无关的事实，“你孤身在外，贸然招惹她，并非明智之举。”凌霜心底微微一哂：筑基中期？在她眼中，与刚学会走路的婴孩也无甚差别。但她面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后怕与委屈，小声辩解道：“我……我没有招惹她。是她先过来，说我……来历不明……”“我知道。”叶暖打断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仿佛能映透人心，让凌霜的表演不着痕迹地顿了一瞬。她看着凌霜，像是在分析一个颇有意味的谜题，“你很聪明，懂得用言语激怒她。你也算准了我会出现，或者至少，算准了在这府内，无人敢真让她闹出人命。”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清晰：“或许，你身上本就藏着什么，让你有恃无恐。”凌霜心里“咯噔”一下，暗叹这位少主果然不似表面那般简单。面上却愈发显得茫然无措，眼眶微微泛红：“姐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当时只是有些生气，又很害怕……是不是我又给姐姐添麻烦了？我、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叶暖看着眼前这张我见犹怜、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心生怜惜的脸庞，脑海中却清晰地映出落霞谷那尸横遍野、烈焰焚天的炼狱景象。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心底那点因凌霜精湛演技而升起的探究与玩味，终究被更深沉的警惕与理智压了下去。说到底，她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凌霜身上藏着的秘密，牵扯的恐怕是天大的麻烦。她今日出手阻拦，与其说是维护凌霜，不如说是在救叶寸心——天知道若那一巴掌真的落下，逼得这看似柔弱无依的小女孩撕去伪装，会引发怎样难以预料的恐怖后果。虽然目前凌霜看似没有恶意，但“没有恶意”不等于“无害”，更不等于她身后那可能存在的麻烦，不会将整个叶家卷入万劫不复的漩涡。“无妨。”叶暖放下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听不出太多情绪，“你既是我带回来的，安心住下便是。只是叶家规矩多，近日……便莫要随意走动了。”她深深看了凌霜一眼，那目光清澈见底，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壁。不再多言，叶暖转身，白衣拂过门槛，悄然离去。院内，只剩下凌霜一人，独立在渐浓的暮色里。她脸上的怯懦缓缓收敛，望着叶暖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深，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