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看似是安抚,实则是命令。
既是敲打我,也是在试探我。
若我应了,便等同于承认了月奴的地位,日后谢无涯再想将她接回府,便是顺理成章。
我抬起头,直视着太后,一字一句道:「太后,臣妇不愿。」
慈安宫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太后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什么怪物。
她身边的掌事姑姑厉声呵斥:「大胆!林昭月,你敢违抗太后懿旨!」
我挺直了脊背,不卑不亢。
「臣妇不敢。臣妇只是觉得,此事不妥。」
「谢将军乃镇国柱石,他身边的人,必须清清白白。那月奴来历不明,又是敌国战俘,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养在京中,若是传出什么闲话,损的是将军的声誉,是皇家的威严。」
「再者,」我话锋一转,「将军说他中了情蛊,非月奴之血不能解。可臣妇翻阅古籍,从未听闻世间有此等奇蛊。事关将军性命,岂能凭一个舞姬的一面之词就轻易断定?」
「依臣妇愚见,应当彻查此事。请天下名医,为将军会诊,再将那月奴的底细查个一清二楚。若情蛊为真,月奴清白,臣妇自当遵从太后懿旨,绝无二话。若其中有诈」
我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若其中有诈,那便是欺君之罪。
太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死死地盯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她大概没想到,一向被她拿捏得死死的我,竟会变得如此棘手。
「好,好一个林昭月。」她怒极反笑,「真是宰相教出来的好女儿,伶牙俐齿,巧舌如簧!」
「你以为你搬出这些大道理,哀家就会怕了你吗?」
「哀家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那个月奴,无涯护定了!你若识相,就乖乖听话,若是不识相」
「太后想如何?」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
我心中一动,回头看去。
只见我的父亲,当朝宰相林清远,一身绯色官袍,缓步走了进来。
他先是向太后行了礼,随即走到我身边,将我扶了起来。
「小女年幼无知,若有冲撞太后之处,还请太后海涵。」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太后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有些忌惮。
「林相来得正好,你这女儿,如今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我父亲淡淡一笑:「太后言重了。小女只是性子直了些,心里还是向着将军,向着皇家的。」
「哦?是吗?」太后冷笑,「她昨日可是当众要与无涯和离的。」
「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小女儿家闹些脾气,也是常事。」父亲四两拨千斤,「倒是谢将军,此次行事实在是有些孟浪了。一个敌国战俘,身份尚未查明,便要请旨纳妾,传出去,恐对我朝声威有损啊。」
他轻描淡写地将事情从后宅争宠,上升到了朝堂国事。
太后的脸色,愈发难看。
她可以凭着长辈的身份压我,却不能用同样的手段去压当朝宰相。
僵持了半晌,太后终于挥了挥手,满脸不耐。
「罢了罢了,你们父女俩,一个比一个会说。此事哀家不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