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文化是仇非的短板,可他胜在自信,“靠!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就不认识字了!”
他嗓门大,五官立体,说话一用力,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看着像是街头恶霸,吓得小四眼一下子蔫儿了,小声嘟囔了一句“文盲”,随后抱着笔墨纸砚跟其他同学坐一起去了。
林惊蛰没有抬头,但打从心眼儿里认同小四眼对仇非的评价,文盲。
仇非心大,但是架不住整个教室的学生小声蛐蛐他,视线对上的瞬间,不少人露出讥讽的笑容。
这是一群小孩,而且这不是拳头能解决的问题,仇非甚至不知道自己哪儿出了问题,那种窸窸窣窣的嘲笑让向来自信爆棚的他有了挫败感,特别是在林惊蛰面前。
他用余光偷看林惊蛰的反应,林惊蛰没在看他,走到了另一边,纠正其他学生的问题,不管林惊蛰有没有看到自己出丑,仇非都高兴不起来。
这些学生也不老笑,笑完一阵后,又将注意力放到了纸笔之间,不被人注视取笑仇非也难受,这个教室好像有他没他都一样。
仇非有点气馁,有点心不在焉了,手里拿着毛笔在宣纸上胡乱画着圈,直到耳边响起压抑的啜泣声。
“呜呜……”
一转头,是跑到另一桌的小四眼,仇非完全在状况之外,不知道小四眼哭什么,刚不还鼻孔长在头顶上,趾高气扬地瞧不起人吗?
只见林惊蛰站在一旁,不近人情地吐出几个字,“别哭了,眼泪要是弄花了写好的字,你又得重写。”
小四眼用胳膊擦了擦眼泪,抱着自己的笔墨纸砚,跟赌气似的,重新回到仇非身边。
仇非看得满头问号,自己刚才还自惭形秽呢,这会儿看上别人的热闹,心里那点自卑立马被抛之脑后。
“你怎么了?”
小四眼眼泪还是簌簌下落,手上却没有停,毛笔拿得稳稳当当,写得可认真了,“本来我跟那边那个一起来学的……但是……上学的时候……他周末也来……结果学到我前面去了……林老师上个月没开课,我还在家自己练呢……结果他去其他老师那里上了一个月的课……还是学在了我前面……呜呜……”
仇非都听傻了,现在的小孩这么积极进取的吗?就因为学在了别人后面,自尊心能受挫成这样,哭得梨花带雨,想想自己小时候这么哭,还是因为跟人打架打输了,这么一比,他显得太不求上进了一点。
“你没事吧?你都写这样了!”仇非扯过小四眼的宣纸,跟自己的做对比,简直是有鼻子有眼的,“你都写句子了,你看看我,我还在写横撇竖捺呢,我都没哭,你有什么好哭的?”
这话可没有安慰到小四眼,他拿过自己的宣纸,“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刚刚林老师……还夸他有进步呢,林老师……很少夸人……呜呜……我来了这么久,林老师都没夸过我……呜呜……”
“我好心安慰你,你还反过来损我?简直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过仇非也感同身受,林惊蛰果然魅力大,连小孩都知道在他面前争表现。
“谁要你安慰?”
“那你大点声哭,让林老师把你赶出去。”见小四眼没有反驳,仇非又好声好气道,“多大点事儿啊,其实你还可以啦,你比他少上了那么多节课,写得也挺好的,我要有你这水平,我都用不着林老师教。”
“不管写得怎么样,都要不断学习,你知不知道伤仲永?”小四眼说得头头是道,难怪小小年纪,镜片已经这么厚了。
仇非没觉得对方是在挖苦自己,非常真诚问道:“谁是伤仲永?我不认识他,也是这个班的?”
小四眼错愕地看着仇非,怎么有人能孤陋寡闻到这个地步,他还想嘲笑仇非呢,实在没有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林惊蛰顺着
中年夫妇和林惊蛰都没说话,气氛在顷刻间凝固,仇非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沉默,开口问道:“有事儿吗?”
听到仇非的声音,中年夫妇错愕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打量,见仇非一副主人家的口吻,脸色逐渐变得不好看起来,男人轻哼一声,还是女人回答了仇非的问题。
“我们找他。”
见女人手指林惊蛰,仇非没搞清楚状况,他还以为这夫妻俩是来上课的,毕竟在林惊蛰这儿学书法的中老年人不在少数,他拿过放在桌子上的广告单,主动上前介绍。
“二位学书法的是吧,你们算是找对人了,我们林老师水平一流,这些年教过的学生不计其数,不少人拿到了不错的成绩。我们这里成年人书法课是每周一、周二早上,现在已经开课一段时间,二位看看时间上有没有冲突,课时费上面也有写,有什么问题你们只管问我,我都知道!”
仇非一拍xiong脯,信誓旦旦保证,别的他不敢夸下海口,林惊蛰的招生广告单他可是研究得很透彻,当初为了从有限的信息中更大限度地了解林惊蛰,他可是把广告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了然于xiong,就算广告单上没有的,凭他现在对林惊蛰的了解,也能现编出来。
女人尴尬地挤出一个笑容,“我们不是来上课的。”
不是来上课的?
仇非疑惑回头,想从林惊蛰的脸上找到答案,可惜林惊蛰冷着一张脸,比平时看着更加不近人情。
林惊蛰原是想让仇非先回去,没想到一直没有开口的男人说话了,“这么多年了,还是不学好,当初就不该听你爷爷的,应该好好让你去大城市治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