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蹲在藏经阁后墙,手里的凿子正一下下敲进石缝。他动作生涩,额角渗着汗,手腕上的共生契泛着浅金色的光——那是刚才兔妖递来草药时,契文突然发烫留下的痕迹。“喂,新来的,力道太轻了!”黑熊怪的大嗓门从院外传来,他正帮着搬一块重石,见灰袍人凿了半天只弄松一小块碎石,忍不住嚷嚷,“像你这样,到明天这墙也补不完!”灰袍人没回头,只是攥紧了凿子。他以前靠怨力行事,哪让过这种粗活?指尖被磨得发红,虎口震得发麻。可每当他想撂挑子,手腕的契文就会微微刺痛,像是在提醒什么。更奇的是,刚才花妖路过时,给他端来一碗清凉的灵泉,契文竟暖融融的,驱散了不少疲惫。“别催,他没干过这些。”老龟精慢悠悠爬过来,背甲上还驮着一小筐砂浆,“来,用这个。”他用爪子推过砂浆,“石缝填实了,才能经得起风雨。”灰袍人瞥了眼砂浆,又看了看老龟精背上的筐——那筐子明显比老龟精的l型大,他刚才肯定费了不少劲。迟疑了一下,他接过砂浆,往石缝里填去。出乎意料,砂浆触到石头的瞬间,手腕的契文又亮了亮,一股淡淡的力量流到指尖,握凿子的手稳了许多。傍晚时分,分坛的孩子们跑过来,围着灰袍人修补的墙面叽叽喳喳。“叔叔,你看我捡的彩石!”一只小狐狸精递来块虹色石头,“能嵌在缝里当装饰吗?”灰袍人愣了愣,看着小狐狸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接过石头,真的嵌进了一道较宽的石缝里。小狐狸欢呼起来,拉着通伴去捡更多石头,不一会儿,墙面上就多了好几块五颜六色的“补丁”。李辩走过来时,正看到这一幕。灰袍人背对着他,肩膀似乎没那么紧绷了,手腕的共生契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没想到你还挺会弄这些。”李辩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木盒,“黑熊兄烤了灵鹿肉,喊大家去吃呢。”灰袍人转过身,脸上沾着灰,却没像往常那样皱眉。他看了眼墙面上的彩石,又看了看远处围着篝火说笑的生灵们,突然低声道:“那……我能去吗?”“当然。”李辩拍了拍他的肩,“你修补的墙最结实,功劳最大,理应坐主位。”篝火旁,黑熊怪正用树枝翻动烤肉,油脂滴在火里滋滋作响。见灰袍人过来,他愣了一下,随即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块地方:“喏,这儿空着。”老龟精则递过一个陶罐:“灵蜂蜜酒,解腻。”酒液入喉,带着清甜。灰袍人看着眼前跳动的火光,听着黑熊怪和小狐狸精抢肉的笑闹,手腕的契文又开始发烫,这次却不是刺痛,而是像有暖流淌进心里。他忽然明白,李辩说的“愿力”,原来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就是这烟火气里藏着的暖意啊。夜深时,灰袍人独自走到修补好的墙下。月光洒在彩石上,像撒了把星星。他抬手摸了摸手腕的契文,那里已经不再冰冷——或许,有些旧怨,真的能在新的日子里,长出不一样的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