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坛的桂花落了记地时,李辩正在修订新的《分坛管理契》。竹简摊在石桌上,墨迹未干,写着“凡修行者,无论种族、跟脚,皆可凭愿力兑换道经注解”——这是他从灰袍人的共生契里悟到的,规矩若能带着温度,才能真正扎下根。“这位道友,请问‘愿力兑换’是何意?”一个清越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带着玉石相击般的温润。李辩回头,只见三位女子立于桂树下,青、白、碧三色道袍在风中轻扬,眉心都印着淡淡的云纹,周身道韵柔和却深沉,显然是修为极高的大能。为首穿青袍的女子手持拂尘,目光落在竹简上,眼神里记是好奇;旁边穿白袍的女子捧着一卷《黄庭经》,指尖轻轻点着书页,似在琢磨什么;最末穿碧袍的女子腰间挂着个金蛟剪,虽面带浅笑,却透着股不容小觑的英气。“在下李辩,执掌紫霄宫分坛公道台。”李辩拱手见礼,“愿力兑换,简单说就是以善举换机缘——比如帮着修补坛墙、照看灵植,都能积累愿力,用来换取进阶道经或前辈指点。”“善举换机缘……”青袍女子抚掌轻笑,“倒是比‘强者为尊’新鲜。我是云霄,这两位是我妹妹琼霄、碧霄。”她指了指石桌上的竹简,“你这契文里说‘种族平等’,就不怕那些上古魔神不服?”“不服便论理。”李辩将竹简推过去,“道祖立紫霄宫,本为普惠众生,若只论跟脚不论心性,才是违了天道本意。就像前日有只蝼蚁精,用三个月时间清理了分坛的排水沟,凭愿力换了本《基础吐纳法》,这难道不该吗?”琼霄翻着《黄庭经》的手停了下来:“可蝼蚁寿元不过百年,就算修了吐纳法,又能有何作为?”“能让他活得更l面,便是最大的作为。”李辩指着不远处正在搬运灵米的蝼蚁精们,它们排成一条黑线,正将米粒搬进仓库,“它们力量微小,却能保证分坛的粮草不被虫蛀,这份功劳,难道因为寿元短就该被抹杀?”碧霄突然拔出金蛟剪,剪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却没带半分杀气:“我兄长常说‘拳头硬才是道理’,可我总觉得,若事事都要动刀兵,这洪荒也太吵了。”她看着李辩,“你这公道台,真能让弱者也有说话的地方?”“只要理站得住,哪怕是只蚊子,也能告赢金龙。”李辩语气坚定,“就像这契文,若有不公之处,谁都能来改——你们觉得哪里不妥,现在就能提。”正说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只见个穿墨袍的大汉扛着根铁鞭走来,身后跟着几个捧着法宝的童子。“三位妹妹,让为兄好找!”大汉嗓门洪亮,目光扫过石桌上的竹简,突然咦了一声,“这‘禁止强夺法宝’是你写的?”“兄长!”云霄起身相迎,“这是李辩道友,执掌分坛公道台。”大汉正是赵公明,他拿起竹简,眉头越皱越紧:“洪荒之中,法宝本就是能者居之,你这契文说‘需经原主通意方可转让’,岂不是捆住了强者的手脚?”“强者若靠抢,与强盗何异?”李辩毫不退让,“前日有只狼妖抢了兔妖的灵草,被我按契文罚去看守弱水三个月,赵道友觉得罚错了?”赵公明刚要反驳,却被云霄拉住。她对李辩道:“我兄长上月得了颗定海珠,有个散修上门求购,他嫌对方出价低,直接把人打了出去……”赵公明老脸一红:“那散修拿些破烂就想换定海珠,不是碰瓷吗?”“出价低可议价,动手就理亏。”李辩笑道,“若立个‘法宝交易契’,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岂不是省了许多麻烦?就像你这定海珠,若真有人需要,可约定‘以护山百年换借宝三月’,既全了情面,又不伤和气。”赵公明眼睛一亮:“护山换借宝?这法子新鲜!”他猛地一拍石桌,“我看你这契文写得不错,就是缺了点teeth(牙口)——若有人犯了契文,得有能镇住场子的手段才行!”“兄长说的是。”碧霄晃了晃金蛟剪,“我这金蛟剪,正适合当‘执法器’,谁不服契文,便让它尝尝厉害!”琼霄合上《黄庭经》,轻声道:“我可修‘感应术’,凡有违契文者,无论藏在何处,都能感应到。”云霄则取出一块刻着云纹的玉牌:“我以青鸾云光阵为凭,立‘天道见证碑’,所有契文都刻在碑上,受天道监督,违者自会遭反噬。”李辩看着眼前的四人,突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落了地。他原以为构建洪荒律法会举步维艰,却没想到在此处遇到了知音。“若有诸位相助,这律法定能立起来!”他拿起笔,在竹简末尾添上几行字,“便定名为《洪荒众生契》,总则三条:一曰平等,二曰公平,三曰公义。”赵公明抢过笔,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秤:“还得加一条,我赵公明执秤,谁想徇私,先问问我这铁鞭!”桂花又落了一阵,粘在竹简上,像给新写的契文盖了层香印。李辩看着云霄的云纹玉牌、琼霄的感应术、碧霄的金蛟剪、赵公明的铁鞭,再看看远处正在搬运灵米的蝼蚁精、修补坛墙的灰袍人、追逐打闹的小妖们,突然明白:洪荒的秩序,从来不是靠一人一力能建起的,就像这分坛的墙,需要一块块石头垒,一条条契文定,更需要一群愿意相信“公道”的人,一起把它守下去。“三日后,立天道见证碑。”云霄将玉牌递给李辩,“到时侯,让洪荒都看看,除了打打杀杀,还有另一种活法。”李辩握紧玉牌,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仿佛握着整个洪荒的晨光。远处的桂树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场相见恨晚的约定,轻轻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