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后续只是后续,总要先活过眼前再谈之后。 刺客便罢,眼前恶劣封闭的环境更好比前世死期气机作祟,如宿命恶咒发作,天不作美,在伺机作恶。 “刺拉”一声裂帛声响,被激起叛逆战意的少微一手撕开碍事的朱红裙裳下摆,向后抛入山风中,人提刀向前,疾奔冲杀,目标明确,要将猎物斩首。 再出色的刺客猛兽,只要能剁下其首级所在,躯干便会崩乱瓦解。 避风立于石前的男人看着那玄朱色的人影在一名勇猛少年的全力护持之下,一路势如破竹,径直向自己杀来。 数次换刀夺刀的少女全不知惧退,愈战愈勇,带着一杀到底的决心和一探仇敌究竟的执拗,敌人阻不了她的脚步,荆棘乱石也不能让她绊住,任凭衣衫被刮破,她只宛如山生山养的怪物般快速穿行、闪避、纵跃、扑近。 “噌——” 男人再无法压制心中恨意,抽刀出鞘,纵身迎上。 高坡之上,脚踏崎岖乱石,两柄长刀伴着雷声在雨雾中骤然相击,双方僵持的一瞬,男人看到少女被雨水冲洗得格外凛冽冰冷的眉眼如同另一柄利刃,而他自认气力超群,此刻竟也觉虎口胀麻,对方的刀力如同巨石蛮横压摧而来。 然而刀身本身可被灌注的力气终究有限,未能一击制胜的少微已然知晓自己手中这把抢来的刀,不比对方的厚背沉刀来得坚实,遂在刀身有断裂迹象之前,迅速将双手手腕右转,猛然挑刀向上刺去。 男人色变仰面闪躲,被削下头顶斗笠,露出了一张狰狞的脸。 这狰狞不只在于他的神情,更在面孔本身,此人半张面孔几乎损毁,而源头在于那侧瞎残的眼睛,伤痕与烧痕纹路交错,如杂乱凹陷的蛛网。 少微站定一瞬,眼睫因雨水而微微眯起:“你没死。” “大仇未报,如何能死?”杜叔林咬牙切齿,雨珠打在脸上,如同数不清的恨意自疤痕纹路间钻涌而出。 仇人相见,他有积攒太久的满腔怨恨要倾吐,然而视线中那少女已再次挥刀斩雨而来,简短道:“那就今日死。” 少微不习惯和不熟的人多说话。 更何况山骨在冒险阻挡后方爪牙,她更没理由耗费时间,与一个要杀她的人叙旧。 少微刀式粗暴凶猛下杀,欲将杜叔林逼向下方山凹处,一是要令他陷于时刻不确定的下移地势中,使之因需要稳住身形而被迫分神被动防御,二是要将这战线扩大拉长,分散后方他的爪牙,亦减轻山骨的压力危机。 相较于从前在祝执山庄上的那一场恶战,今日的山骨无疑更加矫健成熟,不单在于力气招式的长进,更有在战场上磨练出的杀人经验,他此时携三名仅剩下的禁军追随少微,四人结作阵型,协作击敌,且战且移。 敌众我寡,免不了已经负伤,但谁教出来的像谁,山骨有痛意而无惧意,另又比在战场上更多一份近乎护主般的天然忠诚,赤红的眼中带着咬碎一切敌人的顽固杀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