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重八脸上只余动容,他抬眼望向书案前执笔沉思的小丫头。
哪里有半分八岁孩童的稚气?分明是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执拗。
那是一种。。。。。。见过疾苦、却偏要向疾苦伸手的执拗。
在这个世道,最珍贵的从来不是粮草草药,是能救人命的药,是肯救人命的心。
他见过太多趋利避害的人,见过太多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人。
像这孩子这般的,是第一次见到。
他的眼神愈发柔和,里头有疼惜,也几分对这小丫头的几分敬佩。
“妹子。”他转头看向马秀英,声音温和中带着笃定,“妹子,你不必忧心。”
“这孩子的心性,像极了她的爹娘。”
“这般心善的孩子,老天爷自会护着。”
就算老天不护,他也会护,竭尽自已所能,护这孩子周全。
马秀英没有接朱重八的话,只目光柔和地看着时而蹙着眉、时而提笔疾书、时而又懊恼涂掉字迹的小丫头。
她不信老天爷,不信鬼神,更不信这苍天会护着良善之人。
她那义姐义姐夫难道还算不得良善?
这些年他们救下的百姓,没有成千也有上百,可最后,不还是落得个横死野外的下场?
“唯有这世道太平了,百姓都过上了安稳日子,沅沅不必这般费心研制新药,她才能安全无虞的长大。”
朱重八目光灼灼,“你放心,会有那一日的。”
“我们会驱逐鞑虏,重整这汉家河山,换一个太平盛世。”
“让天下如沅沅这般的孩童,都能健健康康、顺顺利利地长大。”
马秀英微怔,转头看向他。
眼前的青年,如今不过是红巾军中一名普通兵卒。
可不知为何,望着他眼中那份坚定,她竟莫名觉得,重八他一定能做到他所说的这一切。
清沅对他们二人的谈话一无所知,看着军医给朱重八下的诊断,她的眉头是越皱越紧。
没想到,这明太祖瞧着身形康健、精气神十足,脾胃竟虚耗到这般地步。
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身子底子都要被掏空,到时候别说领兵打仗了,就是寻常劳作,怕也扛不住的。
清沅拿起了毛笔,心里暗暗嘀咕:历史上的朱元璋,可不是好脾气的人,尤其是到了晚年,性子更是暴躁得很。
若是能把他的脾胃调理好,让他吃得好睡得香,说不定脾气也能温和些呢?
毕竟,人只要吃得舒坦了,心情自然会好,心情好了,也就不会动辄发火了。
那这药膳,她可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手中的毛笔才刚落到纸上,又立刻停住了。
深知清沅习惯的马秀英,对还杵在帐中军医便道:“你先回去吧,等沅沅把那药膳琢磨出来,我遣人给你送一份。”
军医闻言,也不敢再逗留,忙躬身行了一礼便退出了营帐。
临走时,看向清沅的眼神里,满是恋恋不舍。
朱重八也起身告辞。
他在这营帐中待得够久了,若是再耽搁下去,只怕对秀英妹子的清誉有损。
“妹子,那我便先回去了,这膏药还得给汤大哥送去。”
马秀英虽心有不舍,却还是起身相送,柔声叮嘱道:
“若是这膏药用完了,你再与我说,我让军医多熬制一些。”
朱重八脸上噙着浅笑,“好,听妹子的。”
只是走到营帐门口时,他脚步忽然一顿,旋即转身看向马秀英,眼中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与欢喜。
“妹子,还有一事要告诉你,大帅已经擢升我做他的亲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