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轩窗前,望向宫墙外阴沉的天幕,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力:
“对付这等只敢在阴沟里施放冷箭的鼠辈,哭诉无用,告状更显怯懦!唯有——”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直射杜荷:
“唯有用更璀璨夺目的光芒,刺破这污浊的阴霾!
用雷霆万钧之势,将那‘跛龙’的恶谶,连同它的主人,一同碾入尘埃!
让他们睁大眼睛看清楚,孤这条‘跛龙’——”
他微微昂首,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沛然而生:
“纵有微瑕,亦能——龙啸九天,威震八荒!”
“孤要以此次科举改革试点之功,煌煌如烈日,让那些宵小之辈的污蔑,如霜露般消散无踪!”
“杜卿,不急,”李承乾的声音复归冷静,带着掌控全局的自信,
“流言蜚语,且任它嚣叫片刻。待其喧嚣至顶点,便是它…粉身碎骨之时!”
至于这腿疾,李承乾觉得应该还有救,比如那隐居终南山的孙思邈,据传其活命141岁。
虽然夸张,但百岁应该有吧!
反正据说孙思邈卒于公元682年!
……
甘露殿
几乎在李承乾阅览密报的同时,一份来自百骑司的、更为详尽的密奏,已悄然置于李世民的御案之上。
上面不仅记录了谶语、童谣、士林议论、勋贵私语,更附带了追查线索——几条若隐若现的线,隐隐指向了魏王府的几处隐秘产业。
殿内烛火通明,李世民却隐在御案后的阴影里。
他没有再看那份密奏,只是闭着眼,指节一下下,缓慢而沉重地叩击着冰冷的紫檀桌面。
“跛龙——焉能御——九天之重……”
那九个字,如同带着诅咒的魔音,在他脑中反复萦绕,挥之不去。
愤怒?自然有。
这恶毒的诅咒,动摇的是他皇室的名声!
无论他对李承乾有何不满,这江山社稷的承继,岂容他人以“天命”之名妄加置喙?
这是对他皇权的赤裸裸挑衅!
然而,在这帝王的怒火之下,更深处,翻涌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这流言,像一根淬毒的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心底那隐秘的角落。
李承乾的腿……始终是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尖刺。
作为父亲,怜其不幸;作为帝王,惧其不祥。
“李泰……”李世民缓缓睁开眼,眸底寒光凛冽,锐利如鹰视狼顾。
几乎无需证据,凭借帝王的本能和对儿子的了解,他心中已然断定:这毒蛇般的流言,源头必在魏王府!
他没有震怒咆哮,没有即刻召见任何人,也没有朱笔御批下令彻查。
帝王的沉默,如同泰山压顶前的死寂,让整个甘露殿的空气都凝滞成冰。
他只是对着侍立角落、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内侍少监牛进达,淡淡地、不带丝毫情绪地吩咐道:
“传朕口谕,百骑司…继续盯着。无论长安内外,凡涉此流言者,事无巨细,朕…都要知晓。”
魏王府·集贤堂
烛火跳跃,映照着李泰那张因得意而泛着油光的胖脸。
房遗爱和苏勖正眉飞色舞地禀报着流言传播的“大好形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