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甘露殿
退朝的喧嚣散去,甘露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沉凝的气氛。
李世民端坐御案之后,神色略显疲惫,目光扫过下首三位重臣:
侍中魏征依旧面沉如水,眉头紧锁。
尚书左仆射房玄龄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而司徒长孙无忌则垂首静立,面上看不出太多波澜。
“陛下!”魏征率先打破沉寂,声音依旧带着朝堂上的激愤余韵,
“魏王迁居武德殿,此事非同小可!此殿毗邻帝居,位同东宫!此举逾制,坏祖宗法度,乱君臣名分!
臣恐此例一开,朝野非议,人心浮动,更令太子殿下处境尴尬,兄弟猜忌日深!臣……恳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他言辞恳切,忧国之心溢于言表。
李世民并未动怒,只是轻轻揉了揉眉心,仿佛在消化那份固执带来的压力。
他并未直接回应魏征,反而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长孙无忌:“辅机,你素来持重,深谋远虑。今日朝堂之上,你未发一言。此刻,无妨说说你的看法。”
长孙无忌闻声,缓缓抬起头。他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恭谨,先是对李世民躬身一礼,才沉稳开口:
“陛下,臣以为,魏侍中所虑,实乃老成谋国之言。武德殿之重,人所共知。
魏王殿下虽功勋卓著,孝心可嘉,然迁居该处,确于礼制不合,恐启天下悠悠之口,更易使东宫……心绪难平。”
他措辞谨慎,既肯定了魏征的担忧,又点到即止,并未如魏征那般激烈。
他知道皇帝的心意,但作为重臣,该说的话必须说到,毕竟魏征言说无错!
李世民听完,并未立刻言语。
他深邃的目光在三位心腹重臣脸上缓缓扫过——魏征的刚直不阿,房玄龄的忧心忡忡,长孙无忌的委婉持重。
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铜漏滴答作响。
良久,李世民才长长地、带着一丝疲惫地叹了口气。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御案边缘,眼神中锐利的帝王威仪褪去几分,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推心置腹的坦诚:
“辅机,玄成,玄龄……”
他逐一唤着他们的名字,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你们……可知朕今日为何执意如此?你们只道朕偏爱青雀,乱了礼法……可曾想过,朕此举,或许……更是为了承乾?”
此言一出,如同石破天惊!
魏征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愕然与不解!
房玄龄眉头紧锁,露出深思之色。
长孙无忌平静的眼波也终于泛起一丝涟漪,显然对这个答案大感意外。
李世民看着他们的反应,继续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追忆与深沉的期许:
“你们想想……曾经的太子,是何模样?跛足之疾,或成其心魔,性情阴郁,行事……多有偏颇,对朕,对朝政,甚至对自身,都显得……力不从心。”
他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朕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储君乃国本,岂容如此颓靡?”
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于是,朕不得不……施以重压!对他严苛,对他挑剔,甚至……刻意冷落!
朕就是要让他感受到这储位并非固若金汤!让他知道,若无真才实学,若无坚韧心志,若无力挽狂澜之能,便随时可能……被人取代!”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太子,就是需要磨砺!需要千钧重压!需要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逼迫!没有这如山的压力,没有这锥心的危机,他如何能……破茧成蝶?!”
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
“再看看如今的承乾!朝堂之上,面对刁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沉稳如山,机变如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