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薄的白色雾气笼罩着城镇,义勇兵宿舍区,阎赫站在木质的小阳台上,双手扶着护栏,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嗅到任何的怪味,只有湿润清新,又带着些不知名花香的自然气息。此前在荒野感受到的深秋时节的凉意,进入了格林姆城之后,也是淡了许多,气温亦是不冷也不热。不愧是前精灵的家园,环境方面无可置疑。昨晚休息的不错,早上起来神清气爽,连带他的心情也莫名舒畅。视线从正前方俯瞰下山的坡道映入眼帘,繁杂的叶丛如一张绿油油的被单轻轻盖在城镇的上头,隐隐析出袅袅炊烟。晨曦挥洒下来,透过薄雾,一束束铺张在遍布宿舍区的青石板路上,闪烁出晶莹的光斑。放在前世,把这地方做成个旅游景点,通好水电交通,围绕“回归大自然”的话题稍微营销一下,绝对会是度假的热门去处。哒哒哒,脚步声与谈话的人声交织在一块从各处传来。阎赫也得以见到了生活在此的那些义勇兵老前辈。但说是前辈,状态除了多了些颓废,与他们这些新人也差不太多。与阎赫同批抵达的二十多位新人,除了花钱去到中级宿舍区的罗彦小队,其余全都住在这一栋标号为23的宿舍楼内。他们来之前楼里并没有其他人。昨晚去食堂吃饭,路上也没见着别的义勇兵。又或许他们做完委托回来,疲惫异常,休息得早,所以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见了“老人”的存在。从武器装备上便可很直观的辨认他们各自的职业。手斧,圆盾,直剑,短刀,弓弩,大致便对应了战士,盗贼还有猎人。而除了这仨,阎赫暂时还没看见其他的。另外,这些人身上穿戴完整甲胄的并不多,比起他们这些新人,一身简陋的棉麻布衣,也就是新了一些,外边再多套一层皮甲。仅有少数人,会多个金属胸甲,要么是臂甲,腿甲,总之是缺这少那,没有一个装备完全。一定程度反映出阎赫他们到时完成了职业培训后,将会获取到的装备。大多数人肯定是好不到哪去了,有得穿,稍微加点防御能力就算不错。就是不知道以后赚到了钱,想要自主更新装备又需要花多少钱?前往教会接受训练之余,要有机会最好详细调查一下格林姆城的物价。阎赫思绪转动,目送着一位位“老人”步履蹒跚的离开了宿舍区,沿着山道一路往下,逐渐消失在视野内。“时间应该差不多,咱们准备先去弄点吃的?”这时,身后传来王伍的声音。阎赫回过身,见他穿戴整齐,精神也还不错,便又看向对面的吕鹏,虽是正经休息了一晚,其眼袋还是很重,显得颓靡,但比起最初马车上的样子,已要好了不少,于是点了点头,率先迈步走向门外。很快,小队三人一同离开了宿舍楼,前往了食堂。同批次的新人们也陆续抵达,各自先后领取了今日份的面包和蘑菇汤。早上的蘑菇汤是能续的,因此大多人,包括阎赫三人在内,都选择了只吃一半的面包,喝两碗汤,剩余留到晚上,免得半夜饿得睡不着。阎赫昨天回去的早,没跟其他义勇兵怎么交流,吕鹏和王伍倒是结识了几个同职业的人,此时一边啃面包,一边聊了起来。话题自然是围绕职业培训展开,还有对职业前景的展望等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但都还比较乐观这让阎赫莫名的想起来,当初和亲戚朋友讨论该选什么大学专业,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光景。这些情报总是带有强烈的主观看法,毕竟是落入到一个全新的陌生行业,年纪大或小,都一样的经验不足,全然是新人。聊来聊去,往往都会与实际存在差距。结合刚才看见的那些老人,阎赫觉得借鉴意义不大,便没听了,也没太多与人交流的念想。再者,他将要就职的【神官】与女神教相关联,似乎是有什么限制,据说事先能在网上查到的信息极少。训练的方式和内容,或许与其他职业存在较大差别。短暂的早餐时间结束,众人便移步到了宿舍区的正门,来时那条山道尽头的大铁门。稍微等了一会儿,空气中的雾气快被阳光彻底驱散,职业工会的人方才抵达。来的一共也就三个工会,战士工会,盗贼工会,以及猎人工会。分别派来了三位对应的职业者,两男一女。都是拥有职业等级的狠角色,装束很有职业特色,又或者说,符合刻板印象。战士大汉满脸胡茬,披着粗犷似是来自某头猛兽的棕色毛皮。盗贼女士有一头酒红色的短发,贴身的黑色皮甲,勾勒出不带一丝余赘的曼妙身材。猎人则裹着一张静谧的灰斗篷,看不清他的脸和体貌特征,听嗓音才知是位男性。三人皆没有穿戴战斗时的装备武器,可所有人只凭直觉便知实力不俗,不太好惹。阎赫有意探查一番,趁着他们还在数人,悄然开启了【聆听】。很快心头微松。如他预料的一样,气息和脉搏的确不是寻常义勇兵可比,可等级多半也高不到哪去。整体给他有压迫感,但还远达不到蓝鸢骑士那种程度。职业工会派来负责培训的职业者,怎么说也不会太弱,至少会是格林姆城中等层次的实力。以此作为一个判断依据,阎赫之后也能对冒险者们的实力层次划分有个具体概念。三位职业者虽形貌各异,但都不喜欢废话,将各自要带的新人点出来后,便准备领走。结果三批人分完,独留下阎赫还在原地。接他的人还没来。王伍见状,打了声招呼,“那我们就先跟他们走了。”吕鹏则完全被那位姿态优雅的红发盗贼女士吸引,两只眼睛被牢牢锁在那袒露的小蛮腰上,恍惚出神,嘴角不自觉上咧,已是兴奋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阎赫向前者挥了挥手,算是回应。目送王伍他们跟着战士大汉远去,就在他脑中思忖,为什么教会的人来这么慢时,“你是去教会的那小子?”三位职业者中的红发盗贼女士,忽然一个人走了过来,提醒他道,“不用等了,负责接你的霍姆斯,昨晚在鸢尾花酒馆喝多了,估计现在还没醒呢。不想等到太阳下山,就自己去报道吧。”“喝多了?”阎赫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赶紧问道,“那能请您告诉我教会在哪吗?”盗贼女士看起来是个热心肠,真就给他大致说了一遍路线,随后示意了一下身后那群选择了盗贼的义勇兵们,道:“我忙着带这些家伙去工会,路线正好相反,不然就顺便领你过去了。反正你自己找找吧,多问问路,教会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总能找着的。”阎赫点点头,向对方表示了感谢。盗贼女士朝他笑了笑,随后挥手告辞,也领人离开。阎赫收获了一个来自吕鹏惊疑不定的眼神,没在意,等到他们走远,再看不到人,这才动身,但不是直接上路赶往教会,而是回了一趟宿舍。他把身上仅剩的三枚铜币埋在了自己那张床板下方,某块松动砖石的下面。他昨晚专门勘察过的藏钱地点。三枚铜币,代表三天的食宿,也代表三天的容错。考虑到接下来要单独行动在陌生的城镇上,无人护卫,最好把钱放着,以防万一被人偷抢,失去仅剩的这点容错。做完这件事,阎赫方才离开宿舍,快步沿着山道向下。格林姆的瓦房屋舍多为砖砌,但也不乏木质房屋,后者与植被的紧密结合,反而显得更有格调,更为纯粹,形制也更为别致。而这些一眼看过去就比较特别的木质房屋,也大多确实有其特别之处。它们都是商铺,其中酒馆居多。这一条坐落有义勇兵事务所的街道并不繁华,居民建筑占大多数。商铺大多是卖杂货的,还在临开门的准备当中,但也有经营时间刚结束的,比如阎赫此时路过的一间酒馆,嘭!一个不省人事的中年男人突然被重重摔在他面前,瞬间一股醉酒后的熏人气味弥散开来。阎赫皱了皱鼻子,把此人丢出来的是两名酒馆的保镖,他们紧接着扯掉了男人胸口的身份牌,其中一人啐了一口,“该死的异界猪猡,没钱不去干活,反倒跑来喝酒,真是令人作呕。”阎赫眼眸微凝,抬步正要绕开。“看什么?是要为你的同类出头吗?”两名酒馆保镖擦擦手,抬起下巴,又面色不善的看向阎赫。阎赫原本还不确定,他们是不是故意把人丢他面前的,现在确定了。“一个铁牌义勇兵,不干活在这闲逛,就不怕落到跟这家伙一样的下场?”说话间,长得更高更壮实的那名保镖,示威似得抬脚踩在了那中年男人的头上,甚至结实地跺了几下。俨然是一点没将其当人看待,踩死也无所谓。这番态度与方才盗贼女士的热心形成了鲜明对比。阎赫并没有被对方的挑衅所轻易惹恼,反倒是思考起来,是什么造成的这种差异?他回想了一下,两人最开始来到他面前时,些微刻意的瞄了眼他胸前的身份牌,随后才开始的挑衅。说的话也特意强调了“铁牌”,而那地上睡死过去,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家中年男人,恰好也是“铁牌”。一半的答案呼之欲出。这就有点像前世某国的种姓制度,他们胸前身份牌的种类,也便代表了他们的阶级地位。地位低到被人随意欺凌,指的便是“铁牌”义勇兵了。但也还解释不了对方带着仇视的歧视。脑中思绪飞转,现实里只是一瞬,阎赫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依旧没与他们纠缠,兀自绕开了。而两名酒馆保镖,原本还想在他身上找找乐子,不知为何,在对上视线的瞬间,心里头咯噔一下,整个人莫名冷静了下来。当他们回过神时,阎赫的身影早已走远。两人相视一眼,额头皆是泛出细密的汗珠,回过头看向那人背影,不自觉咽了口唾沫,“那家伙,是有职业等级的义勇兵?”“多半是。”“可他怎么会是铁牌?”“别管了,惹上硬茬,没跟我们计较就好。”这时阎赫的身影彻底消失,两人回过味,注意到脚下耸动的“铁牌”义勇兵,又找回了点刚才的状态,踢了他一脚,“他哪有那个胆子,职业等级有什么用?义勇兵只要胆敢乱来,肯定会被城卫军抓起来……”义勇兵的身份牌给予了异界人最基础的人权。而身份牌的等级,又直观划分出了异界人的阶级地位。再结合宿舍区也有的等阶分化,方才的经历,阎赫也便大致理解了“公司”控制义勇兵的这套体制。非常的赤裸裸,对义勇兵们横切竖纵,上下分明,对立分明。在想起来反抗“公司”之前,他们更可能会相互之间,或者与格林姆的本地人产生矛盾,进而形成对抗。“公司”得以转移了核心矛盾。放任,或者说,维持这种本地人对异界人的普遍歧视,对“公司”更有益。本地人也是一道对失去价值的义勇兵进行及时剔除,把他们重新调往其他“产线”的关键流程。由于复活机制的存在,阎赫倒是对死在眼前的所谓“同类”没什么感觉。真让他们随随便便死了,最亏的除了他们自己,便是把他们送来的“公司”了。但这进一步提醒了他,当前所处的残酷义勇兵体制下,要想过得安稳,必须尽可能快的提升实力,提高身份牌的等阶,否则只会麻烦不断。阎赫一路走出了有着义勇兵事务所的北坡街,依照盗贼女士所言,在一个名为凡芙娜的红木酒馆左转,一直走到第三个路口,拐入一个巷子。再穿过这条由一座座居民房的狭小“后院”,构建的昏暗巷子,光线涌入,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嘈杂的叫卖声立时窜入耳中。这是一片热闹的广场,或者说集市。一张张木棚子搭建齐整,横纵排列,有点像是前世的跳蚤市场,不过是中世纪规模较大的版本。每个铺子都挂有一张木牌,上边画着图案,标识他们所贩卖物件的品类。阎赫认出了其中比较典型的,像是蔬菜水果,面包谷物,布匹衣物,药物药剂,武器装备。日常生活需要的,冒险需要的常规物品,在这里都能买到。他格外注意了一下面包的价格,最为便宜的黑面包,的确如此前听说的那样,每磅售1铜。蔬菜之类的也不贵,类似土豆,番茄,洋葱等作物,每磅在3到5铜。那种宿舍食堂提供的蘑菇汤里的浅灰色蘑菇是最便宜的,价格与黑面包一样。但除了这些,其他的东西就不便宜了。生肉的价格,即便最便宜的灰兔肉,基本也在8铜往上。这还只是寻常兽类,阎赫看见还有魔物肉,一种标注为双头蛇的肉,售价3银。肉铺的老板是个挺着肚腩,头绑巾带的光头,此时正红光满面的向围观的顾客极力推荐着双头蛇肉。阎赫也旁听了一会儿,其实说来说去,对方强调的就是一点,“这玩意儿壮阳。”阎赫本想伸手去碰一下这块肉,看看它的道具说明,却被店里的伙计制止,“不买别乱扒拉。”对方满眼的警惕,以及不时瞟向他胸前的铁牌,阎赫也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没在意,也没再逗留,转头去了隔壁的布店。衣物的价格也不简单,五成棉的一条兜裆布,就得要六铜。合着他现在的身家,连一条内裤都买不起。阎赫不由在心里自嘲了一句,简单扫了一眼,又看到架子上挂着一件有点类似昨天莫里森穿着的白衬衣,其标价是2银。倒是比他想象中要便宜。看来即便是事务所的副所长,富有程度也很有限。阎赫又跑去看了眼药剂店,这里是顾客最少,但摆设最为精致的。每支药剂都有自己的小房间,实木盒子搭配丝绸布料。阎赫有理由怀疑,光是这些盒子的价格,都远超前边看着的那些东西,药剂本身恐怕要上天。事实也的确如此。一支名为【鹰之眼】的湛蓝色炼金药水,小拇指大小的容量,售价1国王币,也就是1金币。阎赫还是首次看见金币这个单位,换算一下,1金等于20银。也就是说,就这一支药剂,便足够偿还掉他身上背着的全部债务,并留有盈余。他顶着那高昂价格带来的重压,又在桌面上扫了几眼,一堆批量摆放的淡红色药剂引起了他的注意。“老板,请问这是什么药水?”阎赫看对方是个半身人,并且任由他看了半天,没有驱赶的意思,便试着问道。“恢复药水。”男性半身人两手抱胸,不冷不热的回道。但似乎考虑到阎赫未来可能是潜在客户,便又多说了一句,“一支2银,较轻的伤势都能短时间内治愈,重伤也能暂时维持性命。这种药剂我们家卖的最便宜,本店在贝壳街32号。”“我记住了。”阎赫点点头。关于义勇兵的医疗保障,他没从任何人口中听到过,极有可能就是不存在。因此,一支2银的恢复药水,能当一次性的【治疗术】使用,算是相当有性价比了。贝克街32号,有炼金药剂需求的话,可以再去那边看看。阎赫离开了这个摊位,再又逛了一些他个人比较好奇,相对微妙的摊位,比如标注是齿轮的。其卖的不是扳手之类的工具或者机械器具,而是奇奇怪怪、大大小小的金属物件。阎赫一个资深的机械工程师,看了好一会儿,硬是没看出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除了当工艺品摆看,还能有什么用?但又实在好奇,便像其他普通顾客一样,拿起了一支摆放靠外,形制怪异的银色零件端详起来。这次倒没伙计出来制止。因为店老板带着个很是现代的报童帽,遮着眼睛躺在一只长椅上,似乎是睡着了。附近人这么多,他也不怕别人偷东西。好的方面是,阎赫得以调出了这个零件的道具面板,【奇械零件】种类:炼金造物材质:秘银品质:优良说明:组建特殊机械造物的多功能零件,可以自动顶替掉多个规格体积近似的齿轮,螺丝,螺栓。备注:“最初的齿轮才是最完美的齿轮,此后的结构越是繁杂,功能越是强大,却也越是远离初心。”——弥撒尔蒸汽城邦的传奇工匠,大工厂主塔斯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