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中军大帐内济济一堂。
得知了昨夜的那一阵小风波,在座的军官们知道今天将有大事,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凌天没有坐在主位上,立身站在绘有河东地形的舆图前。
“各位,不瞒你们。粮草只够四十余日。”他直奔主题,说了实话,但没全说,“杨奉缩在安邑,像只乌龟。我们等不起,也耗不起。”
“杨奉败了一阵,实力大减,如今像一只受惊的野猫,龟缩在安邑这座坚城里。”凌天的手掌覆在“安邑”之上,“他在安邑有吃有喝,慢慢招兵买马恢复元气,还盼着我们粮尽自乱。我们要继续困守在这稷山,直到坐吃山空,最后军心涣散,不战自溃吗?”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对此束手无策。毕竟他们也变不出粮食。
凌天给出了答案:“不!我们不能被拖死在这座孤山上!我们必须跳出去,把主动权抓回自己手里!”
他转身,指尖在舆图上以安邑为中心,划了一个大圈。
“你们看,安邑城高池深,强攻确实不易。但它不是凭空立在那里的!它像一棵大树,树根深深扎进周围的土地。这些——”他的手指点向周边标注的诸多乡邑、坞堡、集市,“闻喜、解县、北绛,还有像白马寨这样的要道节点,就是供养安邑这棵大树的根须,输送养分的脉络!”
他的分析层层递进,将战略意图清晰地解剖给所有人:
“安邑城内的人马要吃饭,靠的是周边乡邑的粮赋。杨奉要维持兵力供给,靠的是这些地方的支持和人力。他的战马、粮草、物资也不是凭空来的,总得有个交易的渠道。”
“对,安邑被他重重设防,我们是难以进去。如果说我们被他用兵,将安邑与稷山军隔绝,而无法买到粮草。那么换过来想想,是否我们也可以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让杨奉军坐困孤城呢?”
“眼下,杨奉被打得不敢出来,不正是我们乘胜追击,斩断这些根须、掐断这些脉络的天赐良机吗?”
“我提议,趁此机会以稷山为根基,向外扩张,将安邑外围的这些据点,一个一个拔除!”
为说明战略目标,凌天用了一个极其形象的比喻:
“我们要让杨奉他们,得不到一粒额外的粮食,得不到一个新增的兵员,成为一座慢慢失血、最终饥饿而死的困兽。让他们听不到外面的消息,看不到外面的情况。最后,彻底锁死它!此乃釜底抽薪之策——”
“我称作‘乡邑包围安邑’!”
这番深入浅出的剖析,如同拨云见日,在场人们豁然开朗,眼睛都亮了起来。
“凌屯长深谋远虑!”韩烈率先抱拳,语气中满是钦佩之情,“我之前,只想着如何攻坚夺城,未想竟有如此妙法!我韩烈愿为先锋!”
裴松盯着舆图,思考着具体执行的事情:“乡邑包围安邑,此策大善!不过,周边据点星罗棋布,我们先从何处着手?需找一个能一击奏效,且能震动全局的目标。”
“裴骑曹这话问到关键了。”凌天赞许地点点头,手指果断地移向安邑西北方向的一处要冲,“我们第一个目标,就是这个据点——白马寨。”
众人目光聚焦。
白马寨,位于连接河东腹地与北方匈奴部落的商道上。
“选择此地,有四大好处。”凌天条分缕析,很是缜密:
“其一,易攻难守。此地重在商贸,守备力量远弱于军事坞堡,我军可速战速决,提振士气。
其二,获利丰厚。作为物资集散地,此地囤积的盐铁、布匹、牲畜乃至现钱,正可解我军燃眉之急。
其三,控制通道。拿下此地,等于扼住了安邑与北面联系的一条咽喉,无论将来是阻敌增援还是我军北上,都能占得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