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新班级林琴音这个名字,是外婆用龟甲烧出来的卦象取的。当录取通知书烫金校徽映入眼帘时,我忽然想起那个燥热的午后——十六岁的我跪在祠堂,看裂纹在甲骨上蜿蜒成“既济”卦,老妇人沙哑的嗓音混着檀香灰簌簌跌落:“水在火上,君子以思患而预防。”此刻我站在通明大学的棂星门下,琉璃瓦滴水兽坠下的雨珠正巧避开新买的浅口鞋。这便是我二十二年人生写照:天赋平平却似乎总能被幸运轻托,就像此刻分明踩着上课铃狂奔,绣玉湖的锦鲤却突然跃出水面,将指路的教授惊得驻足观望。“同学,你身上有股……”白西装教授推了推眼镜,话说到一半却被风卷走。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见自己跑过的青石径上,早樱竟违背季节地成簇绽放,那些粉白花瓣追着我的马尾辫,在物理学部匾额下堆成小小的旋涡。掌心触上教室的雕花木门时,尘埃悬成星幕。所有声响坍缩成冰,连呼吸都凝在喉间,只剩心跳在丈量寂静的厚度——直到推门刹那冰棱迸溅,裂纹里涌出喧哗的河。“我是陈承渊,兼任本时空连续体的班主任。”他叩了叩黑板擦,粉笔灰在晨光里悬浮成小型宇宙尘埃云,某粒尘埃恰好停在他眼尾笑纹上,“如果喊错各位的名字——”话音未落,踏入新班级「咦,真的是名人吗?」打开手机搜索了下,赫然出现了铺天盖地的新闻:《惊天逆转神秘天才少女用“心流”打脸alphago!柯洁凌晨三点发文:她落第147手时我看到了人类的希望》《【硬核拆解】申昭玥绝杀alphago的伪随机数陷阱|当人类在棋盘上种植蝴蝶效应,我们究竟在对抗什么?》「哇,真的假的?」「诶,突然想到刚刚是不是也有一个姓申的男孩子」琴音瞬间投出了羡慕和敬佩的眼神,不过转瞬间就到她介绍了。“大家好,我叫林琴音,我没有昭玥那么厉害,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我性格比较内向,最喜欢的事情是读书,尤其喜欢神话故事,欢迎大家和我一起看书。”蝉鸣在窗棂上织出第九道金线时,自我介绍终于沉入寂静的潭底。琴音数着檐角第十一滴将落未落的雨珠,后颈绷紧的弦稍稍松弛。「宿舍的荞麦枕该晒出日光味道了吧?」班主任叩响黄杨木讲台的声响很特别,像是老茶客在景德镇瓷盖上轻旋杯盖。“通明大学不搞流水生产线。”他抚过讲台边缘的忍冬花纹,那里嵌着块巴掌大的活字铜板,凹凸的“自”字在夕照里泛着血铜色,“我们更像个野生药圃。”他忽然推开雕花木窗,暮色裹着银杏涌入,那些金箔般的叶子在过堂风里翻出千万种可能性的剖面:“看见图书馆檐角挂的青铜铃吗?每个铃铛里都封着往届学生的课题——有人将自己写成了一个寓言故事,有人研究传说中的神明,还有人就世界是什么发表自己的疯论。”班主任的食指擦过前排课桌,陈年漆面剥落处突然泛起细碎金斑——原来是窗外桂树筛下的光,正巧落在他沾着粉笔灰的指尖。“找准自己的兴趣点,整个学校图书馆上千万册书、上千个实验室都可以帮到你。要是卡壳了,教授们的办公室灯总亮到后半夜——”琴音望着窗外渐起的薄雾,突然发现图书馆尖顶没入云层的姿态,像极了祠堂里那柄刺穿卦签的青铜匙。而某个雨夜,母亲也曾用相似的语气说过:“阿音要成为自己的药方。”“大家可以用手机打开咱们学校的app,就可以随时联系到所有教授”「咦,让我看看」琴音划拉着教务系统页面,当“陈正-106岁“的字样从教师名录里浮出来时,图书馆方向恰好传来整点报时钟声,惊得她碰翻了窗台上的保温杯。「居然真有活化石教授啊……」「非常好奇年纪这么大的教授会想些什么呢,要不要发个消息,啊有点不礼貌,还是算了吧。咦怎么突然感觉后边有一阵目光」她揉着后颈回头,只看见后排男生手机屏幕居然映出的王者峡谷的光。「?第一天班会打王者,好好好」琴音把写着“陈”字的银杏叶夹进自己的日记本里,班会在暮色沉淀成绀青色时散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