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后院,老桂花树下,泥土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陈默靠在树干上,手里晃着半瓶矿泉水。阿水正把头埋在地里,湿漉漉的长发绞成一股黑色的钻头,疯狂向地下掘进。泥土飞溅。它时不时停下来,委屈地看向半空中那道红色的身影。那个男人埋的东西,为什么要我这个保洁来挖?柳红悬在半空,视线死死锁住那个逐渐扩大的土坑。“到了。”她冷冷开口。“铿!”阿水的发梢触碰到硬物,发出一声脆响。几分钟后,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被提了上来。陈默没戴手套,直接接过盒子。铁盒边缘已经腐蚀,锁扣一掰就断。盖子掀开。没有金条,没有珠宝。十捆红色的百元大钞,整整齐齐码在里面。虽然有些受潮,边缘泛黄,但那股独特的油墨味依旧直冲鼻腔。十万块。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手机冷白的光。“这就是那个男人留下的?”柳红盯着那些钱,周身怨气翻涌,周围的温度骤降。“他说这是分手费,让我拿着滚蛋,打掉孩子。”“我没要。”“我死后,他把钱埋在这,说是给我的安葬费。”柳红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凄凉的傲气:“我到死,都没碰过这笔钱一分一毫。”“愚蠢。”陈默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在柳红错愕的注视下,他将十万块钱拿出来,动作麻利地塞进自己的公文包。拉链拉好,拍了拍。“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陈默把公文包夹在腋下,语气理所当然。“既然是他欠你的精神损失费和安葬费,为什么不要?这笔钱在法律上属于无主物,但在因果上属于你。”“现在,这笔钱作为公司坏账回收,正式入账。”陈默看着柳红:“鉴于你是鬼,阳间的货币你花不出去,公司替你代为保管。”“我会将其折算成未来的香烛供奉、员工宿舍升级以及其他福利。”“柳主管,没意见吧?”柳红张了张嘴。她看着陈默那副“我在为你考虑”的资本家嘴脸,原本酝酿好的悲情戏码瞬间崩塌。这人……连鬼的钱都黑?但奇怪的是,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铁盒,心里那股纠缠多年的执念,竟然真的散去了一分。“随你。”柳红冷哼一声,身形隐入黑暗。“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大女主剧本。”陈默嘴角微勾,按了按鼓囊囊的公文包。房租,稳了。……次日上午。一辆红色宝马x3停在别墅门口。林韵坐在驾驶座上,手心全是汗。她在车里坐了五分钟,脑子里全是昨晚的噩梦——陈默吊死在水晶灯上,舌头伸得老长,追着她要房租。“陈默?”林韵推门下车,两条长腿有些发软,站在大门口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无人回应。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完了……真出事了……”林韵脸色煞白,刚拿出手机准备报警。“嘎吱——”厚重的防盗门开了。陈默提着一个黑色大号垃圾袋走了出来。西装虽然有些皱,但人看起来精神抖擞。“林姐,早。”陈默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假笑。林韵吓得手机差点脱手,后退两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他:“你……你是人是鬼?”“如假包换。”陈默摊手,向前走了一步:“林姐要是不信,摸摸体温?”林韵当然不敢摸。她伸长脖子往屋里瞟了一眼。这一眼,让她彻底愣住。原本满是灰尘、阴气森森的凶宅,此刻竟然……亮得刺眼。地板纤尘不染,甚至能倒映出天花板的吊灯。所有家具上的白布被叠成豆腐块,整齐码放在角落。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血腥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类似于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这……”林韵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真的打扫完了?听说那里面有……那个?”她指了指二楼。陈默回头看了一眼主卧窗口。窗帘缝隙后,柳红正冷冷地注视着楼下。当然,林韵看不见。“专业团队,童叟无欺。”陈默轻描淡写,“现在里面干净得很,你随时可以验收。”他顿了顿,搓了搓手指:“林姐,尾款是不是该结一下?”“你有那方面的本事?”林韵压低声音。“哪方面?”“就是……驱邪。”“略懂。”“尾款我现在转你!”林韵动作飞快,这别墅其实是她想要收购,只是碍于凶宅的名头。现在有人处理了,这可是大赚。“以后要是遇到这种事,还找你!”手机震动。陈默看着银行卡到账的提示,再加上包里的十万现金,腰杆瞬间直了不少。……回到平安家政已是下午。办公室依旧破旧,但有了阿水这个全自动清洁工,倒也窗明几净。陈默坐在缺角的办公桌后,点燃一根烟。总算是初步解决了眼前贫穷的困境了。先前短信的事情,让他的内心蒙上了一层阴影。丰都市?陈默用手机上网查了一下这个地方,发现地图上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难道真的是恶作剧?心头暂时放下这件事情,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努力提升实力,应对一个月后将会到来的鬼潮。第一桶金到手,接下来就是扩大规模。要扩大规模,就需要更多的员工。要寻找员工,他就要去寻找诡异可能出现的地方。他准备上本地的灵异论坛看看,此时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就响了起来。大学班级群右上角挂着“99+”的红点。陈默随手点开,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群里最活跃的是一个叫张浩祥的富二代。张浩祥:“刚提了辆保时捷718,也就那样,代步工具而已。[图片]”下面是一溜的“祥哥牛逼”、“求抱大腿”。微信群里的消息还在刷屏,热闹得像刚开了锅的油。屏幕正中央,张浩祥那张保时捷方向盘的照片格外刺眼,连带着那块限量款的手表都恨不得怼到镜头上,配文凡尔赛味儿十足。底下那帮同学跟闻着味儿的苍蝇一样,排着队刷“祥哥牛逼”“求副驾”。突然,屏幕一闪。张浩祥:@陈默听说你那平安家政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实在不行把公司关了,来我这当保洁主管。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我给你开双倍工资,五险一金都给你交齐了。这消息一出,群里那股热乎劲儿瞬间冷了几分,紧接着就是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发了“偷笑”表情。陈默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和张浩祥的梁子大二就结下了,无非就是那点争风吃醋的破事,没想到这货记仇记到现在,买了辆车都要特意踩他一脚。要是换做以前,陈默高低地回两句阴阳怪气的话怼回去。但现在?“格局小了。”陈默摇摇头,直接划过了这条消息。看了看都是些没啥用的信息,就在他准备关掉屏幕去研究那把新买的大锤怎么保养时,群里的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瞬间将他吸引住了。班里的包打听王凯:“哎,别捧了。你们听说没?李峰失踪了。”群里刷屏的速度慢了下来。李峰是班里的老实人,存在感极低。张浩祥:“失踪?回老家种地去了吧,电话打不通很正常。”王凯:“不是!是真的失踪!警察都立案了!听说他为了赚高额运费,大半夜接了个单,去给安福山庄送货,然后连人带车都没了!”安福山庄。这四个字一出,群里有人发了一串惊恐表情。王凯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压得很低:“我有个亲戚在派出所。那地方邪门得很,十年前发生过火灾,烧死好多人。后来重建成了高档疗养院,但住过的人都说半夜能听到奇怪的人影……”“李峰也是想钱想疯了,大半夜往那跑。”群里的话题瞬间从炫富变成了灵异故事会。陈默掐灭烟头。他没有参与讨论,而是打开地图,搜索安福山庄。位置在城北郊区,大雷山脚下。地图上显示该区域只有一条狭窄的公路,周围是一片灰色的未开发区。在普通人眼里,这是避之不及的凶地。但在陈默眼里,这地图上标注的红点,分明就是一个待开发的人才市场。十年前的大火?那得有多少资深厉鬼?陈默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决定了,明天的招聘会,就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