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骨刀落下的风压吹乱了陈默额前的碎发。那把刀太快,太重,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距离陈默的天灵盖只剩不到半尺。苏清雪的惊呼声卡在喉咙里,她想冲过去,但刚才那一击的反震让她浑身经脉剧痛,根本来不及。陈默没躲。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那个一直背在身后的羽毛球拍袋子不知何时已经滑落,露出了里面裹着旧报纸的长柄物体。“当——!”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金铁交鸣声在狭窄的后厨炸响。火星四溅,照亮了猪头厨师那双错愕的猩红眼睛。那把无坚不摧、沾满怨气的斩骨刀,竟然被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铁锤硬生生架在了半空。只有1%的冲击力到达陈默的手上,他的手臂很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陈默隔着交错的兵器,冷冷地注视着猪头厨师,“顾客提点意见就要动刀子,谁教你的服务态度?差评。”猪头厨师愣住了。它这把刀剁碎过无数误入这里的活人,连骨头带肉从未有过阻碍,今天竟然被一个人类挡住了?它怒吼一声,双臂肌肉隆起,试图将刀压下去。但这把黑色铁锤像是生了根,纹丝不动。锤头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芒,一股令它本能感到畏惧的气息顺着刀身传递过来。“力气挺大,可惜用错了地方。”陈默突然撤力,身体向后退了一步。猪头厨师收势不住,斩骨刀重重劈在案板上,直接将那厚实的实木案板劈成两半,木屑崩飞。“阿水,封门!柳主管,干活了!”随着陈默一声令下,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阿水终于找到了表现机会。它猛地从矿泉水瓶里钻出来,化作一滩黑水堵住了后厨的大门,无数湿发像蜘蛛网一样封死了所有退路。而陈默身后的背包里,一根血红色的长绳如毒蛇出洞。红影一闪,柳红那穿着红裙的身影凭空浮现。她虽然满脸不情愿,但在契约的强制命令下,还是第一时间出手了。漫天的红色丝线瞬间缠住了猪头厨师的手腕和脚踝。这一幕让边上的苏清雪看傻了眼,“陈默,他也是御灵者,他居然能够御2只鬼。他的魂值到底有多高!”而此刻陈默高高跃起,手中的大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猪头厨师那顶脏兮兮的高帽子上。“砰!!”这一锤结结实实。猪头厨师庞大的身躯直接被砸得跪倒在地,膝盖下的瓷砖粉碎。它脑袋上的猪皮面具都被砸歪了,露出了下面烂肉模糊的真容。“这一锤,罚你衣冠不整!”陈默根本不给它喘息的机会,大锤再次抡起。“砰!”砸在握刀的手腕上。骨裂声清脆悦耳。斩骨刀当啷落地。“这一锤,罚你刀工稀烂!”“砰!”砸在它肥硕的肚子上。猪头厨师惨叫着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像个皮球一样滚了出去,撞翻了身后的汤锅。滚烫的汤汁泼了一地,那是用尸油熬的汤,此时却成了烫伤它自己的凶器。“这一锤,罚你浪费食材!”三锤落下,整个后厨鸦雀无声。苏清雪握着断裂的冰刀,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她那个需要保护的、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同学,正提着一把比他人还大的锤子,把一只c级厉鬼按在地上摩擦。那可是暴食主厨!异管局档案里标注极度危险的存在!现在却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抱着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陈默收起大锤,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他走到猪头厨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它。“服了吗?”猪头厨师哪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它身上的怨气被那把锤子打散了大半,现在连维持实体都有些困难。它恐惧地看着陈默,拼命点头,那张猪皮脸显得滑稽又可怜。“服……服了……”“服了就好。”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灰尘,“现在我们来谈谈你的职业规划。”猪头厨师:“?”它茫然地抬起头,职业规划?它是个鬼,哪来的职业规划?陈默一脚踢开地上的斩骨刀,拉过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你在这破山庄待了十年了吧?每天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做着这种令人作呕的猪食,这就是你的追求?”陈默指了指地上那锅洒掉的汤。“你看看这汤色,浑浊不堪。你以为加点尸油就是美味?那叫油腻!真正的美食,是要触动灵魂的。”猪头厨师眼中的红光闪烁了一下。做菜,是它的执念。哪怕变成了鬼,它也想做出最完美的菜肴。可在这个鬼地方,除了误入的活人,根本没有其他食材。“我……我想做菜……我想当大厨……”猪头厨师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委屈。“想当大厨,光靠想是没用的。”陈默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同,“你需要一个平台。一个能提供无限食材,拥有无数挑剔食客,能让你尽情施展才华的平台。”他把合同拍在猪头厨师那满是油污的膝盖上。“黄泉餐饮集团,了解一下。”“我们公司拥有独立的养殖基地,稳定的客源,以及最先进的管理理念。”陈默开始画饼,声音充满了蛊惑力,“加入我们,你不再是一个只会剁手指的野鬼,你将成为‘黄泉私房菜’的行政总厨。”“不仅包吃包住,表现好还给你配独立冷库。年底双薪,享受带薪休假——虽然你也不需要休息。”“最重要的是,”陈默凑近它,压低声音,“我可以给你提供真正的顶级食材。比如……那些作恶多端的恶鬼的心脏,或者是某些变成了诡异的动植物。”猪头厨师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恶鬼的心脏?变成了诡异的动植物?光是听听,它的口水就要流下来了。那才是它梦寐以求的食材啊!相比之下,普通人的手指简直就是粗糠烂菜。“真……真的?”它颤抖着伸出爪子。“我这人从不骗鬼。”陈默脸上挂着诚恳的笑容,“签了它,以后你就是我的家人。谁敢说你做的菜难吃,我替你砸烂他的嘴。”旁边的苏清雪听得头皮发麻。家人?你刚才那三锤子差点把人家送走,现在就成家人了?这到底是哪门子的pua大师?在陈默的注视下,猪头厨师终于不再犹豫,毕竟再犹豫它都要被锤死了。它用那只断了指骨的手,沾着自己流出的黑血,在那份卖身契上重重按下了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