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时,夕阳正斜斜地照进走廊。
苏晚抱着刚办好的学生证和课程表,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王老师送她到教学门口,又叮嘱了几句高三的注意事项,最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学,也照顾好自己。“高三课程紧,有困难随时找我。”
“谢谢老师。”
走出校门,梧桐叶子沙沙响。苏晚把文件仔细收进书包内层,拉好拉链。事情一件件办成了,接下来该去夜市试试新做的货了。
到家时,奶奶正在灶台前做饭。
“怎么样?”老人擦着手问。
“全妥了。”苏晚掏出学生证,“正式复学,学费减免,校长还同意我周末继续摆摊。”
奶奶接过那张小卡片,眯着眼看了好久,手指微微发抖。她转身掀开锅盖,蒸汽涌上来:“晚上炒鸡蛋,庆祝庆祝。”
苏晚知道奶奶想哭,没多说,放下书包进了里屋。
墙角那个红木箱子还在。她蹲下打开,母亲留下的绣线整齐地码在底层,颜色鲜亮。前世到死都没能用上这些,这辈子不一样了。
她挑出几卷亮色的线。
晚饭后点上煤油灯。苏晚在桌上铺开深蓝棉布——这是供销社买的处理布头,便宜但厚实。
奶奶坐在旁边缝衣服,时不时抬头看她。
针线在布里穿梭。苏晚先绣五瓣小花,这是最拿手的雏菊。绣完觉得单调,又想起现在年轻人开始喜欢新鲜样式。
她换了金黄色的线。
在小花旁边绣了“好日子”三个字,用的是有点圆润的字体。又在另一朵花旁绣上“92”,简单好看。
“这字……”奶奶凑近看。
“加几个字更时髦。”苏晚解释。她没说这是几年后才会流行的风格。
那晚做到十一点,一共做了六个钥匙扣。除了雏菊,还试了彩虹条和星星月亮的新样式。最后摆在桌上,深蓝底子衬得绣线鲜亮,钥匙环擦得锃亮。
奶奶拿起星星月亮的那个,对着灯看了又看:“比集市上卖的光板钥匙圈强多了。”
周六一早,苏晚先看了会儿高三语文书。能重新上学,每个字都觉得珍贵。
早饭后开始清点存货。新做的六个钥匙扣是主力,又翻出几条素色手帕,在角落绣上小花。
“带个凳子吧?”奶奶问。
“要的,夜市得站好久。”苏晚把小马扎塞进布包,又检查零钱盒。里面有一叠毛票,最大五块钱,一共八十七块六毛——这是全部家当了。
下午四点出发。
县城夜市在人民广场东边,一条长街。五点多摊贩开始占地盘。苏晚来得不算早,好在卖袜子的阿姨给她留了个空位。
“小姑娘,这儿!”
那是两个摊位间的空隙,刚好摆张小桌。苏晚道了谢,铺开蓝布,把货品一件件摆好。新钥匙扣放最前面,路灯一照,绣线亮晶晶的。
五点半,路灯全亮。
夜市一下子热闹起来。下班的人、放学的学生、散步的居民……九十年代初县城晚上没什么娱乐,逛夜市成了很多人的习惯。
第一个顾客是个戴眼镜的女学生。
她蹲下拿起绣着“好日子”的钥匙扣:“这字绣得真工整。”
“寓意也好。”苏晚说。
“多少钱?”
“一块五。”
女孩犹豫了下——这价比普通钥匙环贵不少。但她实在喜欢,还是掏钱买了。
第一单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