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红绸在灯下泛着光。
苏晚第三次修改并蒂莲图样,总觉哪里不对——花瓣的弧度太生硬,叶脉的走向不自然。她揉揉发酸的眼睛,听见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总觉不够自然。外间传来窸窣声,推门出去,奶奶正坐在堂屋的灯下,手里拿着块旧布,一针一线地缝着什么。
“奶奶,您怎么还没睡?”
老人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给你缝个装钱的布袋。”她把手里的活计举起来看,“夜市里人多手杂,你那个布包装钱不安全。我给你做个小点的,能贴身带着。”
灯下,那布袋已初具模样,深蓝色的粗布,针脚细密均匀。袋口穿了根布绳,可以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
苏晚鼻子一酸,走过去挨着奶奶坐下:“我自己能做的,您别熬着。”
“你忙着呢。”奶奶继续穿针引线,“我看你这几天,又要裁衣,又要绣花,还要顾着夜市摊子。学习也不能落下吧?你李校长上次来家访,还夸你功课好。”
这话提醒了苏晚。她这才想起,明天是周一,该交的作业还没写完。
“我……”她一时语塞。
老人放下针线,拍拍她的手:“晚晚,奶奶老了,帮不上你大忙。但帮你看看摊子、收收钱、钉钉扣子,还是行的。你专心做你的大事,这些琐碎事,交给奶奶。”
这话说得平平常常,却像暖流,一点点划开苏晚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
前世,奶奶也是这样。在她被李伟打得遍体鳞伤时,老人颤抖着手给她上药;在她被张翠兰逼着去打工时,奶奶把攒了半年的鸡蛋塞进她包里;在她人生最黑暗的那些夜里,总有这盏灯,这个人,等着她回家。
可那时的她太懦弱,护不住自己,也护不住奶奶。
“奶奶。”她握住那双粗糙的手,“别累着。”
“知道你行。”老人笑,“但一家人,就是你有事我帮,我有事你帮。”
苏晚眼眶发热:“是这个理。”
第二天放学,苏晚开始裁红绸。剪刀沿粉笔线走,发出细密声响。
奶奶坐一旁缝钱袋。屋里很静,偶有风吹桂树。
“颜色真喜庆。”奶奶看着红绸,“刘姐闺女有福气。”
“刘姐说她结婚时只有红棉袄。”
“是该讲究。”老人出神,“你娘结婚时,我也给她做红褂子,绣的也是并蒂莲……”
声音低下去。苏晚放下剪刀,轻握奶奶的手:“等我挣钱了,也给您做新衣裳。”
“我老太婆了,穿什么新衣。”
“咱们都穿。”苏晚认真说,“您,我,都穿。”
奶奶看着她,很久,点头:“好,都穿。”
暮色漫进来。苏晚点上灯继续裁衣。奶奶去做饭,锅碗声里,有老人哼着很老的调子。
晚饭后,该出摊了。
“我就坐旁边,帮你收收钱。”奶奶执意要跟。
苏晚拗不过,只好应了。
夜市比往日热闹。刚支好摊,刘姐来了。
“尺寸带来了!”看见奶奶,她笑,“婶子也来了?”
“来帮晚晚看看摊子。”
“那敢情好!”刘姐拉凳让老人坐,“有您看着,晚晚能专心做衣裳。”
正说着,昨天定衬衫的干部来了。
“姑娘,墨绿那件好了吗?”
“好了。”苏晚取出熨烫整齐的衬衫。
女人看了领口绣花,满意点头:“手艺真好。”付了钱,又指另一件,“这件也要。”
奶奶麻利地装袋、找零,每张票子都捋平放好。
陆续有熟客来。奶奶忙起来,收钱、打包、招呼客人,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