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彻底停歇的那个早晨,阳光格外清亮。苏晚推开窗,院里积水映着天光,桂树上残存的花瓣在风里簌簌落下。
她起得比平时都早。灶房里,奶奶正在熬粥,米香混着柴火气弥漫开来。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老人回头看她。
“想找点东西。”苏晚走进里屋。
那口老樟木箱还在床底,蒙着薄灰。她蹲下身,轻轻拖出来。箱子上挂着的黄铜小锁已经锈了,钥匙早就不知去向。前世这箱子一直被张翠兰把持着,说是“帮晚晚保管”,其实里头的物件被翻捡过不知多少遍。
苏晚找来螺丝刀,轻轻撬开锁扣。箱子打开时,一股陈年的樟木香飘散出来。
箱中飘出樟木香。最上是父母的旧衣——工装和碎花衬衫,领口袖口都磨白了。她小心取出。
下面有个铁皮饼干盒,红漆斑驳。打开,是一叠用橡皮筋捆好的信。苏晚屏息细看,都是父母年轻时的通信。字迹一个端正,一个秀气,说的都是家常。
“晚晚,你爹说要是生闺女,就教你绣花……”
“等这趟工钱结了,给娘和你扯新布做衣……”
她眼眶发热,忍住了泪。把信按日期理好。
盒底压着证件——户口本、结婚证、房产存根。她抽出存根对光细看,一字不差。
箱底还有红绸布小包,里面是父亲的奖状。一张背面有他的字:“给晚晚的榜样。”笔迹遒劲。
她把重要物件单独收好。
“找到了?”奶奶端粥进来。
“找到了。”
老人看着摊开的旧物,轻声说:“你爹娘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该多高兴。”
早饭时,奶奶欲言又止。
“您想说什么就说。”
“晚晚,你是不是要跟你婶婶对上?”
“她先动的手。”
“我知道。”奶奶叹气,“我就是担心……她那人心狠。”
“所以我得准备得更全。”苏晚握住奶奶的手,“我有证据,有道理,还有您和爹娘在天上看呢。”
饭后,苏晚带着物件出门。
县档案馆里很安静。工作台后的女同志听了她的请求,去档案室抱出登记册。
“苏建国家,房产登记在这里。遗嘱登记……没有记录。”
苏晚仔细看了登记页,牢牢记下。
从档案馆出来,她在新华书店买了本《继承法普及读本》。翻开第一页:“公民的合法财产继承权受法律保护。”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下一站是房管局。窗口里的中年男人看了她的证件,拿来一张复写纸副本:“这是最早登记的存根。不能带走,可以抄。”
苏晚一字不落地抄下来。
“小姑娘,你查这些做什么?”
“家中有事,需要弄清楚。”
男人点点头:“是该弄清楚。房产大事,马虎不得。”
日头偏西时,她来到城西老街,敲响一扇漆色斑驳的木门。
开门的是王阿姨,前世愿为她作证的老邻居。
“王阿姨,我想请您帮个忙。关于我爹娘房子的事。”
老人神色凝重:“你婶婶又打主意了?”
“我听说,她可能弄了假的遗嘱。”
王阿姨沉默良久:“你爹娘走的那年,你才那么点大。张翠兰就来过好几趟,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您还记得,我爹娘说过房子怎么安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