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欠条在苏晚手中微微作响。
张翠兰盯着那张纸,眼里的绝望渐渐烧成最后的不甘。她突然扑上前,一把抱住苏晚的腿:“晚晚!婶婶知错了!真知错了!”
声音凄厉,划破巷子的宁静。
“咱们好歹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啊!”她涕泪横流,“你就忍心看婶婶流落街头?忍心看你弟弟没地儿住?晚晚,你小时候,婶婶还抱过你……”
围观街坊都愣了。
这变脸太快了。
苏晚低头看着脚边的人,心里一片冰凉。前世,就是这双手把她推下了楼。
“放手。”声音平静。
“我不放!”张翠兰抱得更紧,“除非你答应!让我们再住一个月……就一个月!找到地方马上搬!”
“姐!”张磊跟着喊,“我们保证不动你家东西!你就可怜可怜我们……”
母子俩一唱一和,哭得凄惨。
几个老邻居动了恻隐之心:“哎,也是可怜……”
“要不……”
苏晚笑了。
她弯腰凑近张翠兰耳边,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婶婶,您推我下楼时,可没念过血浓于水。”
张翠兰浑身一僵。
“现在谈亲情?”苏晚直起身,声音陡然提高,“你偷卖我爹娘遗物时想过亲情吗?逼我辍学时想过吗?伪造遗嘱霸占房子时想过吗?”
每问一句,张翠兰脸就白一分。
“今天说清楚。”苏晚看向所有街坊,“桂花巷七号是我家。张翠兰母子,必须立刻搬走。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顿了顿:“一小时内不搬,我就去派出所报案。伪造文书、侵占财物——够蹲一阵子了。”
“你敢!”张磊跳起来。
“你看我敢不敢。”苏晚掏出小本子,“这是街道办刘主任电话。要我现在打过去,请派出所同志来吗?”
她开始拨号。
老式转盘的哒哒声,在清晨格外清晰。
“等等!”张翠兰尖叫着松手爬起,“我们搬!现在搬!”
她看明白了——这侄女再不是从前好拿捏的小姑娘了。她说报警,就真敢报。
“妈!”张磊还想闹。
“闭嘴!”张翠兰一巴掌扇过去,“还嫌不够丢人?收拾东西!”
最后那点家当——两个破编织袋,一床发黑被褥,几个豁口碗——胡乱捆在一起。张磊骂骂咧咧扛起一个,张翠兰拎着另一个,母子俩踉跄往巷外走。
到巷口时,张翠兰回头。
她看着那扇崭新的门,看着门里站得笔直的侄女,嘴唇动了动。
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眼神复杂得让人心惊——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
苏晚平静回视。
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
“好了好了,散了吧。”赵寡妇招呼街坊,“没啥好看的了。”
人群渐散,议论继续。
“自作孽……”
“晚晚硬气!”
“就该这样!”
苏晚转身回院,关上门。
咔哒一声脆响——新锁,新门,新开始。
院里,奶奶正扫最后一点尘土。见苏晚进来,老太太直起身抹汗:“走了?”
“走了。”苏晚接过扫帚,“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好。”奶奶点头,沉默一会儿,忽然问,“晚晚,你会不会觉得奶奶心狠?”
苏晚摇头:“奶奶,对坏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道理,我两辈子才想明白。”
奶奶眼眶一红,拍她的手:“想明白就好……想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