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号清晨,苏晚天没亮就醒了。
窗外月色未褪,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过着要问的细节。那五匹布不是小数目,几乎要动用店里大半资金。但机会难得——国营厂老师傅设计的新花色,市面上还没有。
她轻手起床,吃过早饭,将样品和账本装好,推门走入晨雾中。
布料仓库在城东。苏晚转了两次车,又走二十分钟,才看见红砖厂房。孙师傅正在仓库里和工人说话,见她来了,点点头:“挺准时。”
“应该的。”苏晚取出那件月白绣缠枝莲的旗袍,“您看看效果。”
孙师傅接过,走到门口光线处细看。晨光洒在布料上,绣纹仿佛活了过来。
“针法有进步。”他看了半晌,“料子也衬得起手艺。”叠好递还,“新料在后面。”
穿过两道门,来到更大的仓库。新到的布匹整齐堆放,小样挂在墙上。苏晚一眼就被吸引——淡雅的水墨晕染纹样,深浅青灰如雨中山色;还有仿宋锦的几何纹,古朴大气。
“这批是实验品。”孙师傅指着水墨纹样,“新配方植物染料,色牢度高。但成本高,产量小。”
苏晚走近细看。手感细腻,织得密实。她手指搓揉布边,又轻轻撕扯——强度很好。
“能下水试试吗?”
孙师傅点头。工人端来温水,苏晚将布样浸入揉搓。水微浑,布色丝毫未变,反更润泽。
“好料。”她真心赞叹。
“自然是好料。”孙师傅语气有丝骄傲,“但价格比市面贵三成。五匹,按批发价算。”他说了数字。
苏晚快速计算。价格高出预期,但花色独一无二。
“孙师傅,”她抬头,“这批料子,现在有多少客户订了?”
“实验品,就三十匹。你是第二个来看的。第一个嫌贵,没要。”
苏晚沉吟:“如果我全要呢?”
孙师傅一愣:“三十匹?你店才多大?”
“店现在不大。”苏晚取出账本,翻开记录,“但每月营业额在涨。这批料子我打算做精品系列,单件定价可以提高。而且——”
她从布袋底层取出几张画稿:“这是我根据料子风格设计的样稿。水墨纹配简绣,做改良旗袍;几何纹配盘扣,做中式外套。如果料子全给我,我保证每匹都做成精品,不糟蹋心血。”
孙师傅接过画稿。纸上线条流畅,款式新颖又保留传统韵味,标注了配线和针法。他一张张看完,抬头看苏晚的眼神变了。
“这些……都是你画的?”
“嗯。”苏晚点头,“我学过美术,喜欢琢磨这些。”
孙师傅沉默良久,手指在画稿上轻敲。
“三十匹全给你,价格再让半成。”他终于开口,“但有条件。”
“您说。”
“第一,做成的成品,每款送我一件样品,挂布行展示。第二,如果卖得好,下一批新料你有优先选购权,量不能少于这次。第三——”他看向苏晚,“以后你店里的常规用料,至少七成从我这里走。”
苏晚迅速权衡。第一条是宣传机会。第二条正中下怀。第三条……孙师傅的布料质量她见了,能保持就是保障。